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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了朱蒂的背影一眼,以閑聊的口吻說:“因為你有一個中立地帶,即使把這個大家夥橫過來放在柜臺上,也沒有人敢來搶,你是個最好的保管員。如果你真想要的話,不妨試著還還價,再低的價錢她也會同意的。”露比.特羅西以無比敏銳的洞察力和精準的判斷力做出最終結論:“她并不是要賣掉它,只是希望你能代為保管,你愿意做個蠢貨就開口吧。”
安東尼聽完後沒有經過任何思考,而是以驚人的速度抬起頭對朱蒂說:“你想賣多少錢,我要了。”
第7章
兇殺案
艾倫的臨時據點是個萬中選一的好住處,房東神龍見首不見尾,只有在收房租時才會突然出現。四周沒有鄰居,沒有時刻在院子里灑水的老夫婦,也沒有孩子和狗,沒有目擊者。盡管這個地點如此適合一個初生殺手藏身,艾倫還是決定離開它──成長期結束了。夜晚降臨之前,他一直在街上游蕩,帶著僅有的一筆錢,準備去完成成人禮的最後一個任務。很久以前,在那些險惡的蠻荒地帶,游民部落的男孩子成人前必須跋山涉水,經歷種種危險考驗。有些人死在叢林里化作自然的一部分,有些人傷痕累累地回家成為家族中驍勇善戰的戰士。每個人都得經歷這些,自己去克服困難,然後長大。
他聽過的故事不多,可總有一些是關於男孩和成長的。
晚上十點,艾倫來到愛德蒙大街17號。這是一棟獨立別墅,有一個小花園,里面雜草叢生。他沒帶任何武器──槍或者刀,兩手空空地站在別墅對面的公路上。這幢大房子沒有燈光,也沒有聲音,艾倫能夠感覺到主人并不在家,這是與眾不同的直覺。他感覺到的是房子的呼吸,而不是人的。當里面有人時,房子就會開始發出各種動靜,輕輕的有節奏的聲音,好像誰在暗中開了搖擺器。現在這里空無一人,悄無聲息,別墅沈默不語。艾倫沒有直接進去,而是繞到後面的車庫,花一分鍾打開了門。車庫里沒有車,那個惡棍又出門鬼混去了。他從工具箱里找了一把錘子,分量很重,一頭是光亮的錘頭,另一頭是弧形的起釘器。這使他想到了奧克塔維爾小店的招牌,一把羊角錘,安東尼說得很對,不需要為了殺人特地買一把槍,兇器到處都是。
艾倫從車庫直接進入別墅內部。房子里有一股臭味,說不清是什麼味道,有點像老人口腔里的怪味,又像多年不洗澡的人身上的污垢味。他不禁有點同情起這幢房子了,它的處境并不比那些被各色旅客弄得骯臟陳舊的汽車旅店好多少。艾倫參觀了樓下,廚房里也一樣臭氣熏天,餐桌上有一盤發霉的烙餅,幾只蟑螂正在享用晚餐,邊吃邊用觸角散漫地閑聊。好吃嗎?馬馬虎虎。艾倫的腦子里冒出這樣的對話,一種卡通式的氣泡。他回到起居室,沿著樓梯上樓,房子醒了,開始咯吱作響。他逐一欣賞樓上的每個房間,最後留在了臥室里。
這里一定剛經歷過一番激戰,戰斗雙方從床上一直對抗到衣櫥邊,到處都是戰爭的殘骸──乳罩、內褲、用過和沒用過的避孕套、彩色藥片、剃須刀以及一些超乎想象的怪東西。
艾倫穿過這片狹小擁擠的戰場,心想,如果他是鮑勃.凱瑞,一定會花更多錢把這個惡棍干掉。他來到窗邊,撥開褶皺的窗簾往下看。外面漆黑一片,沒有路燈,天空中有一些云,看不到星星,好像要下雨了。他找了張椅子放在窗戶旁邊,坐下來等待。大約過了半小時,開始下暴雨的時候,一輛敞篷車滑進了車道。這個倒霉鬼的車篷卡住了,大雨把他的車澆了個通透,像一杯搖晃過度的汽水一樣冒著泡駛進車庫。
艾倫坐著不動,聽著房子的聲音。
倒霉鬼踏進別墅的第一步就開始和所有東西作對,一路走一路響起各種碰撞聲。他不需要合作對象,一個人就能自娛自樂大發雷霆。艾倫聽到他在下面大吵大鬧胡言亂語,最後又在樓梯上摔了一跤。撲通,撲通,!當,這就是惹怒房子的下場。這一下可摔得不輕,他一定喝醉了,正手腳并用地爬上樓,打算在一片狼藉的戰場上再睡一覺。
艾倫站起來,把椅子放回原處。他背對著窗戶,外面暴雨傾盆。又是雨夜,他對自己說,這種事總得安排在雨夜才行。
倒霉鬼終於爬上了二樓,拖著不聽使喚的腳在地板上挪來挪去。他踢開門,搖搖晃晃地走進來,根本沒有注意里面還有別人。
“嗨。”艾倫說。
他嚇了一跳,驚訝地看著窗戶,似乎在分辨誰在說話,他的腦子不足以分析眼前的狀況。
艾倫除了那個簡單的字眼之外,不再給予任何提示。他繞過床,踩在一堆“柔軟的甲胄”上,倒霉鬼猛然間察覺到大事不妙,開始四處找槍,但是這個戰場太亂了,在前一次的主角丟盔棄甲逃跑之後,他甚至來不及想一想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現在再想已經來不及了,他很快挨了一下,耳朵里流出血來,但是這個器官沒有停止工作,反而使他更為清晰地聽到頭骨碎裂的聲音──聽起來有點像奶酪在烤爐里冒泡,噗吱一聲。他立刻倒了下去。
艾倫把錘子反過來,弧形的起釘器像兩顆獠牙,一下兩下三下,血濺得到處都是。在倒霉鬼的腦袋徹底變形之前,他早已是個血人。
這件事不應該這麼殘忍的。
艾倫看了看腳下的尸體,奇怪的是他的目光中途被擋住了,始終停在手中的錘子上。滾燙的鮮血把木柄和他的手熔在一起,變成了一個邊緣不清的整體。他下意識地揮了下錘子,血在床單上留下一串排列整齊的圓點。
頂尖殺手的成人禮。他在心里說,簡直像屠夫干的活。
艾倫離開愛德蒙大街17號,原路返回,臨走時從容不迫地從車庫帶走一桶汽油。他在雨中穿行,避開行人但是不走樹林捷徑。泥土會留下腳印,公路就不會。雨水把血沖走,他的手又和粗糙的木柄分開了,開始有了松動的感覺。
兇殺案很快會曝光,他得離得越遠越好。就像安格斯所說的,鮑勃.凱瑞難逃一劫,警方立刻會找到他,不管他在干什麼都會被帶走,接著是審訊、提問,各種各樣的精神考驗。他可能支持不了一小時就全部招供了。不過艾倫仍然有信心全身而退,因為他早就不存在了,對警方來說他只是一個虛構人物,是鮑勃.凱瑞幻想出來用以減輕罪名的假人。
艾倫找到停在遠處的破車,先把油箱加滿,接著打開車門濕淋淋地坐進駕駛座,開始思考該去哪里把自己洗干凈,如何銷毀放在副駕駛座上的兇器。這時他終於發現了這輛破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