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棺蓋合上的時候, 月連笙擋著棺蓋許久都不舍讓人將棺蓋合上,末了還是夏溫言擁著她寬撫了她好一會兒, 她才紅著眼眶不舍地收回手。
棺蓋終是合上了, 月連笙的淚再次決堤。
雨水下了整整兩日兩夜, 昨夜才停,沒有風,整個青州都是濕漉漉的,山上的泥土亦然。
棺木穩穩地放進亦然挖好的坑里,濕漉漉的泥土堆成了半高的墳冢,幫忙下葬的人走了許久許久,月連笙卻還是跪在墳冢前,久久不愿意離開。
“娘,連笙不孝,女兒都沒能見您最后一面,來生,連笙還是要做娘的女兒,還是要做娘的囡囡。”月連笙說著,朝地上用力磕下一記響頭。
濕漉漉的泥地臟污了她的額,她一點都不在乎。
“連綿,阿姐說過要讓你上學堂的,阿姐都還沒有兌現對你的承諾,別怪阿姐好不好?下輩子連綿再和阿姐做姐弟好不好?那時候阿姐一定會好好陪著你,哪兒也不去。”月連笙喉間哽咽,又朝墳冢磕了一記響頭。
“娘,連綿,連笙不能再陪著你們了,溫言身子不好,他這三日都一直強撐著陪著我,現下該我陪著他了,我不能再讓溫言因為我而昏睡不醒了。”月連笙磕下第三個響頭,“日后若是有空閑,我一定會來看你們的。”
磕完響頭,月連笙這才慢慢站起身,可三天三夜不眠不休甚至連一口都沒有好好吃的緣故,站起身后的她忽然一陣目眩,身子歪斜,險些栽倒在地。
幸而夏溫言站得離她近,也幸而他動作足夠快,攬住了她的肩,她才不至于栽倒在地。
夏溫言看著月連笙瘦了一圈的臉,心疼不已,“你累壞了,該好好吃一頓飯再好好睡一覺了,不然你娘和連綿的在天之靈也不會安心的。”
月連笙瘦了,夏溫言自己的臉色又何嘗好看,月連笙傷心愧疚又感激,“溫言,對不起,謝謝你。”
對不起,讓你擔心了,也讓你受累了。
謝謝你,謝謝你幫我料理了娘和連綿的后事,謝謝你在我最悲傷最無助的時候陪著我。
“你是我的妻子。”夏溫言眉眼及聲音里充滿了溫柔。
夫妻之間,本就是相互陪伴的。
而且,他是男人,是夫,是妻子的天,從今往后,他更是她唯一的親人,他必須陪著她幫著她。
所以,根本不需要道歉,更不需要道謝。
月連笙終是與夏溫言離開了墳冢,一步三回頭,依依不舍。
就在這時,前邊不遠處的矮灌木里探出一個小小的腦袋來。
是一個看起來只比月連綿小一點兒的女娃娃。
月連笙認得這個女娃娃。
是月連綿的小玩伴,晨晨,就住在窄街隔壁街巷里。
女娃兒身旁沒有人,只有她自己。
她自己怎么跑到了這山上來?
月連笙瞧見她,趕緊走上前,溫柔愛憐地問道:“晨晨你怎么自己跑到這山上來了?你爹娘呢?”
“連笙姐姐,我,我想看看連綿,我還想和連綿玩兒……”晨晨說著就紅了眼眶,哇的就哭出了聲來,“可是我阿爹說連綿以后都要住在那個土堆里,再也不能和我一塊兒玩了……”
“我阿爹不讓我來看連綿,可是我想連綿啊,我就偷偷跟著來了。”晨晨邊說邊抹眼淚,哭得好不傷心的模樣。
月連笙此時也紅了眼眶,只是她沒有再哭,因為她不想再讓夏溫言為她擔心。
只見她抬起手為晨晨擦了擦眼淚,“連綿知道了你這么想他他一定會很高興的,可是你阿爹說的沒錯,連綿以后都要住在那個土堆里,再也不能和晨晨一塊兒玩耍了,晨晨現在可能還不懂,待晨晨長大些了就能懂了。”
若是可以,她也想像晨晨一樣,什么都不懂,這樣一來,哭過便過了,根本不知什么是悲痛。
誰知晨晨竟是道:“連綿是死了對嗎?我阿娘說的,只有死了的人才會住在那土堆里。”
月連笙眸子里滿是悲傷。
她沒有說話,在鄒氏與月連綿的墳冢前,她如何都說不出口“死”這個字眼。
哪怕事實就在眼前。
“這是我阿爹的錯嗎?”晨晨忽然問道。
“這怎么會是你阿爹的錯呢?”月連笙摸摸晨晨的腦袋,感傷道,“這是……這是連綿的命不好。”
月連笙說著,忍不住又抹了一把眼角。
“可是我阿娘說,都是我阿爹帶著連綿去抓魚卻沒有好好看著他,讓他自己跑到一旁去抓魚去,然后連綿才會死的……”晨晨看見月連笙抹眼淚,又跟著哭了起來,“我想早點兒來看連綿的,可是我阿娘不讓……”
晨晨話才說完,便見著月連笙匆匆站起身,一副急急忙忙就要往山下沖跑去的模樣,驚得她眼淚頓時旋在了眼眶里沒有落下來。
夏溫言見狀,當即吩咐竹子道:“竹子,將這女娃兒帶上。”
說完,他急匆匆地去追月連笙,竹子想要扶他,可看著那昂著滿臉是淚的小臉的晨晨,他只好將晨晨抱起來才跟上去。
“連笙,連笙!咳咳……咳咳咳——”走得急,夏溫言的呼吸便開始變得急促,緊著劇烈咳嗽起來。
跑在前邊的月連笙猛然停住腳步,繼而轉過身來跑回到夏溫言身旁,邊扶住他邊緊張地問:“溫言你還好嗎?是不是很吃力很難過?我,我先送你回家去好不好?”
“那你呢?”夏溫言沒有回答月連笙的問題,而是反問她道。
“我……”月連笙咬咬唇,“我要去——”
“我陪你一塊兒去。”不待月連笙把話說完,夏溫言打斷了她。
他知道她想要去哪兒。
可不論她去哪兒,他都會陪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