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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漸漸地暗了。傍晚的霞光映照著九重宮殿上的琉璃瓦,流光溢彩,美麗不似人間。間或有一只鴿子飛來,停在飛檐翹角上,啼叫幾聲,發(fā)現(xiàn)沒有同類應和,又拍拍翅膀飛走了。
長蓁和父親哥哥們在永壽宮的偏殿等明盛長公主。偏殿的四角用小小的屏風藏了香爐,冉冉地燃著若有似無的檀香。偏殿和永壽宮正殿盡一墻之隔,方才宣御帝和明盛長公主說什么,盡數(shù)傳入幾人耳中。
長蓁四處看看,永壽宮偏殿中的幾個宮女,都是眼觀鼻鼻觀心地做著自己的事情。也是,能在這個皇宮里存活下來的,都是百里挑一的聰明人。長蓁一直覺得投胎是個需要積德的事情,她自認為自己上輩子并無做什么大逆不道的惡事,相對而言,她還常常給那些沿路乞討的人一些零錢。她從不嘲笑別人,小康的家庭環(huán)境讓她養(yǎng)成了不卑不亢的性子,不愛惹事,是個地地道道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和平主義者。
她雖然經(jīng)常罵系統(tǒng)不靠譜,可是對它還是心懷感恩的。因為它至少做到了讓自己衣食無憂,雖然會經(jīng)常面臨一些政治問題,可是這都是無法避免的經(jīng)歷。她的身份,注定讓她無法逃避。她不喜歡勾心斗角,可是如果這是她的身份所必須適應的,她會義無反顧地努力面對。就像她不喜歡讀書,還是老老實實按部就班地一路讀到了最后。畢竟這世間那么多的條條框框,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責任和義務,沒有人會一直毫無條件地幫助你、遷就你。你唯有靠你自己。
貴為一國長公主的明盛亦是如此,自己還有什么理由繼續(xù)消極和逃避呢?
她的心思一下子飄得極遠,直到看到一個盛裝的身影出現(xiàn)在偏殿門前逆光而來。長蓁愣了愣,當先撲過去,抱住明盛。軟軟地喊了一句:“娘?!?
明盛低頭,摸了摸她的臉:“蓁蓁乖?!?
沈闕之走過來,輕輕地抱住了明盛,他的手輕柔地拍著她的背:“沒事,元兒不要擔心,一切有我?!?
……
一家人乘馬車回府的時候,車內(nèi)的氣氛還是很低靡。明盛將頭靠在沈闕之的肩膀上,眼睛紅紅的,一直在不停啜泣。長蓁從未見過明盛這個樣子,她一直覺得,這位碩果僅存的長公主,一直是驕傲的,光芒足以睥睨萬事萬物。她用堅不可摧的形象為自己筑起一道遮風擋雨的屏障,可是今天,長蓁才發(fā)現(xiàn)原來她也有脆弱的時候。
她正在滿心心疼明盛,腦海中突然響起叮的一聲:“系統(tǒng)友情提示:母親傷心欲絕,是否使用道具‘如意姑姑的禮物’?”
長蓁一怔,隨即閉上眼睛去看這個道具的解釋:回靈丹包裹,打開后獲得回靈丹,右鍵提交可獲得經(jīng)驗。
回靈丹和“母親傷心欲絕”有一毛錢關系嗎?!長蓁無奈了,剛剛還表達了對系統(tǒng)的贊揚,現(xiàn)在它又搗騰出來這種無厘頭的事情……
不過經(jīng)系統(tǒng)這么一打岔,心情的確是好了不少。她眼珠一轉,蹭到明盛長公主身邊,眨了眨眼睛:“娘,我給您講個笑話吧。”說罷也不等明盛長公主回答,自顧自地講起來,“午時三刻,烈日當空,監(jiān)斬官下令:斬!突然死囚一陣哈哈大笑,監(jiān)斬官問到:你因何發(fā)笑?死囚笑而不答,答曰再等一炷香。一炷香后,監(jiān)斬官再問,死囚笑道:蓁蓁果然沒說錯,每天笑一笑可以延長壽命一炷香!”
明盛長公主紅著眼睛撲哧一聲笑出來。
沈長淵見機,趁熱打鐵道:“恭喜長公主成功延壽一炷香!”
沈闕之見狀,笑罵:“居然將長公主和死囚相提并論,你小子活膩味了!”
“那我也哈哈大笑!”
……
回到闊別的公主府,其中的一草一木、一橋一亭還都是熟悉的模樣。明盛和沈闕之帶著兒女們在蘭亭居落座,明盛先吩咐奶娘把沈長澤安頓好,然后嚴肅道:“長灝、長淵、蓁蓁,你們年紀也不小了,有些事情是該讓你們知道了?!?
三人點頭。
“尤其是蓁蓁,你的兄長自幼隨你父親行走在外,現(xiàn)在行事已經(jīng)基本成熟了。而我一直覺得你是咱們家獨一無二的姑娘,的確應該嬌養(yǎng)長大,是以疏于對你的培養(yǎng)——尤其是人情世故這方面?!?
長蓁托腮細聽。
“今日,陛下向我提了一件事情,他屬意淑妃所出的二皇子登基,但是德妃所出的三皇子勢大,為了不讓二皇子成為三皇子的靶子,他讓我們沈家出面支持處于弱勢的大皇子登基,和三皇子抗衡。”
沈家出面支持嫡長子大皇子,這就意味著會成為二皇子和三皇子同時打擊的對象,宣御帝為了保住自己心愛的兒子,居然毫不猶豫地把唯一的妹妹推出去……難怪明盛連“皇兄”也不喊了。
“陛下年近不惑,之前一直沒有風聲,為何今日突然提出要二皇子登基?”沈闕之想得很細致,“若不是陛下提出的,我恐怕會認為這是個局。”
“哼,我看他就是瘋魔了?!泵魇⒖礃拥拇_是氣急了,“為了淑妃那個狐貍精,連嫡長子都能棄之不顧,他真是枉為人父!”
沈闕之知道明盛一生氣就容易口不擇言,更何況這是在公主府,也不阻攔她,沉吟道:“我總覺得事情不會如此簡單,陛下文功武德,不至于這般……”
“你想說昏庸?”明盛翻了個白眼,“你在吏部呆久了,看誰都三分莫測。”
沈闕之開始點兵點將:“長灝,你怎么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