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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施小妹真的跑掉了,施小小笑得別提有多歡樂。“六嬸啊,小妹跑地里告狀去了,你還不去攔著她,現在地里人可不少呢。”
“施小小你真是個喪門星。”于氏狠狠地罵了句,連忙往屋外跑去。
真要是鬧得全村皆知,又是一大笑話,奶奶準得指著她的鼻子罵,那些個不堪入耳的話,她可不想聽,非得羞得鉆進地逢不可。
施小小學著太奶的潑婦模樣兒,肉呼呼的雙手插著腰,對著地上響亮亮的呸了句!卻是沒吐痰的,學歸學,她才不會吐痰呢,也太不講究了些,學著大人們的說話,就是為著多說幾句話,免得讓人多想,道她個五歲孩童,說話這般利落。
喻氏趕緊把小閨女拉回身邊。“小小呀,你可不能學你太奶的樣兒,會不招人歡喜的。”這話說得特小聲。
“用來懟壞人正好。”施小小笑笑嘻嘻的應著。“平素定是不會亂來的。”
呂氏聽著動靜走了過來。“安平媳婦一天到晚的想啥呢?可真會掐時間,不會是一直盯著咱們這邊吧?她就是見你老實,又不愛說話,你甭搭理她。”對老六媳婦是真有些頭疼,上跳下竄的,她圖個啥啊她?沒個清凈日子。
“奶奶,她肯定就是一直盯著咱們這邊,看你離開,就兇巴巴的跑了過來,幸好我在呢。”施小小摸了把額頭,露出個甚是辛苦的表情來,滿臉的慶幸,假得一眼就能看出來,陰沉沉的氣氛瞬間撥云見日。
呂氏抓著她往懷里揉了兩下,話里都帶著笑。“這孩子,真不曉得隨了誰。”
“專撿大伙兒的好唄,東湊西湊的,把好的全攏自個身上。”施小小嬌聲嬌氣的應,那是相當的得意。
喻氏笑著接話。“說不準還真是這么回事呢。”
“小小這丫頭記性可真好,把大人們說的話,記了個七八成,果然是小孩子家家,容易記事,怪道都說讀書就要從小娃娃抓起,大了,心思雜,不容易聽進心里頭。”呂氏想到小兒子善哥兒,就說了這么通話。
喻氏這會兒倒是沒扮木訥,輕聲問著。“娘是不是想送善哥兒去學堂里?”
“是有這么個想法,只是不知,你奶奶會不會同意。”家里的錢財都握在婆婆手里,呂氏琢磨著,依著婆婆待善哥兒的歡喜勁,或許真能成事。
如今的施家可不比以前,施家算不得地主,在村里卻是頭一份兒,人多田多吃穿不愁,都是這些年一點點攢出來的。
“應當會同意的。”喻氏想了想,很鄭重的應著。“娘可以先教善哥兒識幾個字,念幾句三字經,回頭在奶奶耳邊讀著,過段時日,自不用娘開口提,興許奶奶就自個動了想法。”
呂氏笑得眼睛都瞇了起來,樂呵呵的接話。“我也是這般想的。”要說兒媳木訥少言,她卻偏愛三分,其中還是有些道理的,就這兒媳啊,說話都說到她的心坎里去。
婆媳倆說得熱絡,施小小眼睛骨碌碌的打著轉,也不曉得在打什么鬼主意。
喻氏瞅見了,沒說什么,伸手捏了捏她的肉呼呼的小手。“想去玩就去玩吧。”不把小閨女支開,誰曉得她會起什么念頭。都說知子莫若母,喻氏猜測著,這丫頭八成打著進學堂的主意,這事可不能亂來,晚間得跟她細細說叨說叨。
“那我就不打憂你們了。”施琪人小鬼大,雙手負在后背,腆著個胖肚子,一晃一晃的出了屋。
待出了大人的視線,她就收起作態,跟脫韁的野馬似的,一溜煙便沒了身影。
第3章
往自個身上喂了兩回氣運,雖然不多。待她出去逛兩圈,看看有啥變化沒。
村里沒啥意思,施琪把目光瞄準山里。
說不定真能逮著只自動撞到跟前的笨兔子呢,今個晚上加餐,打打牙祭。
施琪想得挺美,邁著小胳膊小腿兒,哼哧哼哧的往山里跑。便是用跑,她這速度也很慢,誰讓她還是個小不點呢。
坐在屋檐下編草席的老王頭,遠遠地就瞅見有抹小身影往這邊跑來,他年歲大,眼神有些模糊,距離稍遠,只能看個大概,卻也知道,這是施四郎家的小閨女施小小,人還沒過來呢,他臉上先揚起了笑容,暖暖的很慈祥。
村里人對他們倆口子有些避諱,道他們命硬,不僅克死了自個的兒子兒媳,還克死了唯一的小孫孫。若非王家在村里扎根已久,村里的王姓,都是一個祖宗出來的。便是這般,才沒被趕出村子。
也就施四郎家的小閨女,小小的人兒,很是機靈,隔三差五的就喜歡往這邊跑,時日久了些,他老伴總算見精神了些,臉上也有了笑顏。
“小小莫跑,慢些走,摔著了可咋辦。”待小人兒近了些,老王頭就坐不住,起身走了幾步,他的背有些駝,身板兒瘦條條的,又喜愛彎著腰與施小小講話,就更顯矮小。
施琪仰著小臉兒,露出個甜甜的笑。“王太爺,我不往屋里坐哩,我要去山里玩。”
“個小機靈。”老王頭笑著起了滿臉褶子,眼神卻非常柔和,堆滿了對這個小輩的喜愛之情。“你不能去山里哩。”
屋里的老太婆聽到動靜,扶著墻,一步步的走到門口,瞇著眼睛巴巴兒的往外望。“小小,你可不能往山里去,山里有大貓,會把你吃掉的。”
“太奶你甭騙我,大貓在深山里呢,才不會靠近村子,我就到山腳下玩玩,沒事兒的。”她揮著小肉爪子,還反過來安慰老人,口氣老道的很。
老王頭瞅著她這小大人樣,就忍不住想笑,笑得有些停不住,說話就更慢了些。“小小想去山里玩啥?”這小丫頭機靈又聰明,卻是不能當個尋常孩子看待的。
“守株待兔啊。”施琪早就想好借口,咧嘴笑啊笑。“我去瞅瞅,能不能碰著只笨兔子,也好打打牙祭。”
守株待兔這詞正是老王頭教她的,她沒事兒就纏著人家給她講故事,聽得津津有味,老王頭見她高興,有事沒事就會尋摸出兩三個小故事擱著,待她再過來時就講與她聽。
說來,老王頭也算個讀書人,有著童生的身份,后來一直沒考上秀才,待分家后,他本不想再考,讀書太燒錢了。妻子和兒子兒媳卻都支持他繼續考,道再考兩回,不中,便算了。老王頭琢磨著也在理,就又拿起了書本,不料,次年兒子兒媳雙雙遇難。
那陣天氣不太好,雨水頗多,兒子兒媳想多掙些錢,只要出門時沒下雨,都會挑著擔子進鎮里販賣蔬菜。那日清早出門時,沒雨,才剛出門沒多久,淅淅瀝瀝的飄起了密密細雨,沒多久細雨又大了些。到中午,老王頭夫妻倆就接到村民來送信,他兒子兒媳被崩塌的山塊給壓死了。
兒子和兒媳的死是天災,小孫孫卻是意外夭折,年歲太小,到底沒能扛住一場風寒。
村里人都說老王頭倆口子命硬,他們心里也是贊同這話的,甚少和鄉鄰來往。尤其是王婆子,總覺得都是她的錯,是她命不好,不僅沒能旺家,反倒讓夫家成了絕戶。她身子骨還算硬朗,偏生郁結于心,好端端的身體一點點的被掏空,最后落了個只能躺床上的地步,沒白天沒黑夜的。
好在施琪經常過來玩耍,小孩子家家的,童言童語,又是個話癆,嘰嘰喳喳嘴就沒個停的時候,慢慢地,王婆子有了點精神氣,如今,倒也可以扶著墻走出屋子。
“小小想吃兔子,讓你王太爺給你去山里捉,他年輕時,可會逮野味了。”便是只到山腳下遛遛,王婆子也不愿意她去,就怕出個萬一,她是再也經不起任何打擊了。“小小進屋來,太婆這里有甜甜的糕點吃呢。”伸出瘦如枯木的左手,輕輕的招了兩下,渾濁的眼里透著期盼,還有一股子濃濃的慈祥。
要是換成平時,施琪也就應了這事兒,順著王太婆的意,乖乖的往屋里去吃糕點,可今個兒不行,她去山里是要忙正事的,不能耽擱了。“王太婆,我就到山腳下玩會兒,很快會回來的。”
反正她是要往山里去趟的,生怕會被攔住,說完話,她就噠噠噠的往前跑,邊跑邊揮著肉乎乎的小爪子。“王太婆,給我留些糕點喲。”
“老伴你快去,可不能讓小小一個人往山里去,她向來膽大的很。”王婆子很是著急,連連催著丈夫,甚至還走到了屋檐下,瞇著眼睛往前望去,揚著嗓子喊。“小小慢些,莫跑哩,慢些。”就恨不得自己有個強壯的身體,追著那小丫頭去。
王老頭自也是不放心的,都不用老伴說,他已經抬腳追了上去,跑了兩步,回頭叮囑著老妻。“屋檐
下有椅子,你坐著,別站著,我準會把小小帶回來的,順便給你逮只野味打打牙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