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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阮恬醒時, 天色寂寂,星光茫茫。
她嚶嚀了聲,動了動手指,感覺到額頭上、右手臂上有灼熱難耐的痛一點點滲透到她的神經。
痛, 真痛啊。
耳邊有異常激動的聲音響起:“西岳!她醒了, 她醒了!”
一陣腳步聲慌慌張張地靠近。
阮恬覺得耳朵也發燙了。
吵,怎么這么吵啊。
有一些碎片化的記憶慢慢地回籠, 像深秋早晨的大霧,緩緩地侵占了整個大腦。整個記憶都呈現一種過分鮮紅的顏色,這種鮮紅漸漸變化, 最終凝成了一張臉。
細長的眼睛, 眉毛卻很濃,額頭上被撞出一個傷口, 流出深深淺淺的血線。
他整個人在青天白日里顯出某種毫不偽裝的漫不經心,仿佛什么事情都上不了他的心似的。
阮恬背脊一涼,冷汗爬滿了一整個額頭。
她猛地睜大了眼睛,大叫了一聲:“沈從南!”
入目卻并不是沈從南的臉, 是個中年男人的臉。男人的臉有些莫名的熟悉感,當阮恬看見站在中年男人邊上的蔣西岳時, 明白了她為什么會覺得這個男人眼熟。
這個男人和蔣西岳長得好像。
蔣西岳看著阮恬的眼神讓阮恬覺得有些奇怪,雖然她是蔣西岳的下屬, 但是蔣西岳能對她露出這么關切甚至還有更深刻的眼神讓她完全不能理解。
但現在不是追究這個的時候, 阮恬眼睛一瞇,“沈從南呢?沈從南還好嗎?傷得重嗎?”
蔣東升看了眼蔣西岳。
后頭眉頭一皺, “還好。不是很重?!?
蔣西岳看了眼快要完了的吊瓶,按下護士鈴,說:“他要是醒了,會來見你的。”
阮恬以為蔣西岳是在怪自己傷到了沈從南,有些愧疚,問:“傷得不重是怎么個?”
“腿斷了,但沒毀容。命都在?!?
“……”
阮恬沒見到沈從南,但是確定了沈從南的消息,一顆高高吊起的心總算是安心了些。
她想見沈從南,但鑒于蔣西岳在,她躊躇了會,還是開口,“能讓我見見他么?”
蔣西岳:“……”
蔣西岳將蔣東升拉到了阮恬眼前。
阮恬這才再次審視這個中年男人,發現這男人竟然雙目含著淚光,看向自己的目光格外真摯與溫柔。
阮恬一驚:“您是……”
蔣東升雙唇輕顫,卻沒有立即開口。
蔣西岳推了他一把,蔣東升整個人又往前沖了沖,可囁嚅的嘴巴磕磕絆絆地還是一句都說不上來。
阮恬想起阮舒在打暈她之前對她說過的話,心里忽然有了莫名的預感。
心上被拋下了一塊巨石,蕩起了層層疊疊的漣漪。
蔣西岳看了眼蔣東升,知道他爸估計是近鄉情更怯,一句話也開不出口。
他臉色有點變扭,他遞過去一張紙給她看,目光灼灼:“怕你不信,所以還是做了個鑒定?!彼D了下,“警察問過阮舒了,你就是我爸媽的女兒。我妹?!?
阮恬微微張大了嘴巴。
她看了看蔣東升。
再看了眼蔣西岳。
我們在經歷痛不欲生的恐懼和痛苦之后,終將迎來這一刻行云流水的時光。
然而如此行云流水的時光,可當人對于失去太久的東西,再重新獲得的時候,大約是震驚大于喜悅,哪怕是事實真相擺在面前,還是難以緩沖過來。
于阮恬是這樣,于蔣父子兩更是。
蔣東升低著頭,雙眼通紅,也不知是什么哭過,他沉默著,任由淚水一滴接著一滴地砸在阮恬蓋的被子上。
阮恬覺得這一刻她應該喊他一聲爸,或者安慰他說不哭,或者……
但她并沒有。
阮恬出乎她意料的冷靜,她仰著臉,眼眶紅紅的,眸子里水光滿膩,“我見過你,七歲半的時候。在葬禮上?!?
蔣東升狠狠點頭。
點頭的力道里帶著某種后悔與痛苦。
“她喊你哥,我一直以為你只是我的舅舅。跟她最苦的日子的時候,我曾經還想,我有一個舅舅,我可不可以去跟我舅舅求救。”
蔣東升的眼淚又熱又燙,阮恬感覺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