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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笑了，眼中倒是平靜無波。

他對秦湛道：“我知道你讓一劍江寒設(shè)了局要殺知非否，我也知道你留在這里是為了分化鳳鳴鳳舞。閬風(fēng)一戰(zhàn)讓你明白，他們姐弟若是聯(lián)手，以綺瀾塵之力怕是難以壓制。所以在我提出用你來換閬風(fēng)后，你方順?biāo)浦郏铏C(jī)好讓他們姐弟分開。”

“我還知道，你之所以要等十日。是因為十日后，便是你定下的四宗對云水宮、對鳳鳴鳳舞的全面反攻。”

道子終于挑出了滿意的果子，他將那果子遞給了秦湛，眉目清透毫無波瀾。

他說：“我更知道，你要半月玨，為得便是好在這個無人能得以抽身阻你的時刻——脫三千界，斬天梯。”

道子緩聲道：“秦湛，這是我的世界，你瞞不住我。我甚至知道溫晦將我的那一部分丟進(jìn)了煉獄窟。”

碎星出鞘三分！秦湛看著道子眸光冷然，低聲笑道：“你既知道，看來我在這十日內(nèi)是要必死了？”

道子仍遞著那枚果子，他見秦湛不接，卻也沒有收回。

道子垂眸瞧著紫色的果子，他說：“不，我想試試別的辦法。”

“秦湛，我可以不拿我的那部分，就這樣回天上城去。”他看向秦湛，眸中翻涌著的是秦湛無法探觸到的情緒。道子低聲說：“我拿不到那部分，就無法對這世界產(chǎn)生影響。如果是這般，你是否能放棄斬斷天梯。”

的確，如果道子不取他丟失的那部分，那天梯便也不過只是個飛升騙局罷了。他無法對此世產(chǎn)生影響，秦湛等人的命運便也由在自己手中，這世上生靈且是安全無虞的。

這幾乎是用命在做的讓步，也是道子能做出的最大讓步。

他低下聲去，聲音輕得幾乎是在懇求。

可秦湛只是安靜地看著他。

道子忍不住攥緊了手，那枚果子在他的手中被捏碎！紫色的液體從他的掌心流進(jìn)指縫里，最后滴滴答答地落在了布料上，將雪白色南境天蠶絲染出斑駁。

秦湛道：“抱歉。”

“你是天上城主，縱使你不在意，你的城民也絕不會允許。屆時天上城與我等是死仇，戰(zhàn)爭依然不會停下。”秦湛嘆道，“即使我想要相信你，卻不能去賭這個萬一。”

“道尊。”秦湛溫聲道，“我如此稱呼你，是敬你作為天道之子、天上城主，皆盡全力，既無愧于天道也無愧于天上城。”

“若非你我立場不同，求不得一存，我大約會同你做個朋友。”

秦湛的聲音很輕，道子忽覺不對。

他剛想動作，卻發(fā)現(xiàn)整座昆侖都在震動！

道子驚覺，可他卻被昆侖本身困住了！

秦湛起身，手握碎星。

她彎腰從被昆侖山靈定住一息的道子身上取了半月玨，籠起的發(fā)尾因她傾身，有一瞬間擦過了道子的手心。

“我?guī)煆拈侊L(fēng)，閬風(fēng)承自昆侖。”秦湛遺憾，“你不該將我困于昆侖七日毫無動作，七日的功夫，夠我借上昆侖天柱的力了。”

“抱歉。”她又說了一遍。

知道昆侖殘余的力量困不住道子多久，秦湛毫不猶豫，直接沖出昆侖。鳳鳴察覺不對，轉(zhuǎn)身欲回，卻根本攔不住秦湛分毫！

她離開了昆侖，帶著半月玨。

第84章 斬道01

幽谷陰冷。

若非親自踏入，大約知非否自己都想不到以春景著稱四境的桃源里竟然還有著這樣的一個地方。

他走在桃源里，起初見的是步步景，瞧的處處畫。只是花鳥草木皆有，世外仙境也仍在，但桃源里的那些弟子卻都消失不見了，甚至連桃源那棵作為象征與標(biāo)志的神木也因無人照料，樹下生出一圈的從碎石里蹦出的野花來。

這幾日，祁連山脈異動頗多，知非否瞧在了眼里，心里本是不太愿去探查。一則，祁連山脈如今四宗齊結(jié)，而云水宮的修者也并非對他十分臣服，做不到當(dāng)初他以枯葉宮攻祁連山脈那般容易。二則，綺瀾塵此人，外人觀她冷漠自持，便說她是個合格的桃源塢主，不是個足智謀略的領(lǐng)袖人物——知非否卻覺得綺瀾塵是個比安遠(yuǎn)明要難對付得多對手。

安遠(yuǎn)明有弱點。弱點鮮明，好惡也鮮明，要揣度他的行為模式自然也就要容易上幾分。

綺瀾塵冷漠，在接手桃源后，更是收斂桃源避開風(fēng)雨足數(shù)十年，她為人到底如何，世人竟也只能從她的外貌言行些許推測一二，知非否深知情報的重要性，對桃源的情況從未忽視過，卻也得不到更多的有關(guān)綺瀾塵的信息了。

同一個方法用兩次本來是知非否頗為不屑的行徑，但面對綺瀾塵，知非否一時間也找不到別的能咬下去的口子了。

鳳鳴鳳舞這對來自天上城的姐弟，天生對于他們這類活在下界的人便沒什么憐憫心腸。說的更難聽些，鳳舞看不上知非否圖謀同類性命是個敗類，鳳鳴冷眼瞧著知非否玩弄手段只想看更精彩的戲碼而不是穩(wěn)打穩(wěn)扎。

便是知非否想要找第二個更為要切的下口方式，這對姐弟也不肯給他機(jī)會。

似乎是察覺到知非否有著以“越鳴硯”操縱道子的心思，鳳舞更是對他嚴(yán)防死守。若是不做出點成果來，知非否怕是連道子的面也再見不到——見不到道子的面，用道子替他除了秦湛和一劍江寒的計劃，也就成了癡人說夢。

鳳舞道：“尊上有命，祁連山的余孽當(dāng)初是你縱走，今也該由你收拾。尊上仁慈，今允你十日，十日內(nèi)祁連山若除，尊上愿允你一愿。十日后若四宗仍在，那和尚的結(jié)局便是你的后路。”

“小子，你好自思量。”

年歲過百的知非否在這狀似十六的少女面前，也只能被稱作“小子”。她眉梢皆冷似冬雪，口中的話語更是毫不留情。知非否清楚鳳鳴鳳舞與道子最大的區(qū)別——這兩人對于這一處世界是確然并無太多感情的，更枉論自己這個在他們眼里根本不配跟隨越鳴硯的“小人”。

或許根本沒有道尊令，只是這位仙子瞧不上自己，要送他去死罷了。

知非否心里清楚，面上卻依然一派風(fēng)輕云淡，他甚至笑著向鳳舞拱了一手，口稱道：“在下明白了。”

鳳舞瞧著他，眼中第一次出現(xiàn)了旁的情緒。她看著知非否，就像看一個難以理解的怪物。

知非否也確實不需要旁人理解他。

或許因著時日長久的關(guān)系，司幽府君多少了解他些，但也便只是了解了。

他會因同僚情誼救他，在他背棄魔尊后，自然也會為了魔尊而殺他。<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