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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東風瘦

29年5月7日

字數：9059

元啟二十三年，唐國西北域，涼州，威武郡，西陵縣。

一輛破舊的馬車正搖搖晃晃的走在小道上，小道上綠蔭如蓋，遮蔽住大部分

陽光，可還有幾束穿透枝葉間隙，灑落在馬車上。

馬車是一輛破舊的平板車，一匹毛發棕黑，長著癩子的老馬拖著手架，緩慢

地行駛著。

車輪轉動，發出「吱呀吱呀」

的聲音，讓人擔心下一秒就會散架。

本就窄小的平板車上擠著五個人，很是擁擠。

一個穿著麻布衣的黑臉婦人，一個衣衫襤褸的老人，一個扎著雙辮的小女孩

，一個戴著斗笠的車夫和一個一身麻布衫面容陰沉的青少年。

少年盤膝而坐，小道凹凸不平，馬車難免顛簸搖晃，可他腰身筆直似一桿長

槍，全不受路況影響。

少年大腿上橫放著一把帶鞘的刀，刀鞘半木半鐵，木質的刀柄上纏裹著泛黑

的紅布條，顯然是被人常年握持，汗水浸透的緣故。

刀雖然不是什么好刀，但在這武道昌隆的年代，帶刀的都是武人，普通人不

敢輕易招惹，所以馬車雖然擁擠，但是少年四周卻還是空出了不小的空間。

李元閉目養神，可那張陰沉的快要滴出水來的臉顯示出主人并不平靜的內心。

李元不甘心，非常不甘心，他明明在縣武試的考場奪了魁，可他卻沒有被威

武武學堂錄取。

當著他的面他們把進威武武道學堂的機會給了他的手下敗將，他不甘心，想

要理論，卻被楚成一巴掌扇在臉上，而楚成正是他那手下敗將楚鵬飛的父親，也

是教導自己多年武學的師父。

比試前一天，楚成讓自己輸給他兒子的時候，李元才知道，原來這么多年的

栽培教導，只是為了讓自己幫他那個寶貝兒子掃清障礙，奪得魁首。

枉自己還信了那偽君子的話，以為他是愛才心切，怕自己寶珠蒙塵。

原來打從他招自己入武館的時候，就計劃好了一切，什么悉心教導，什么親

如父子，都是假的！都是假的！在一番虛與委蛇的應付之后，李元在第二天還是

傾盡全力沒有留手，當著全縣武生的面用楚家武館學來的招式，將楚成那個寶貝

兒子楚鵬飛擊倒，狠狠踩在腳下。

我的未來！我的前途！你楚成奪不走，誰也別想奪走！只可惜到最后他還是

沒能逃出那老狐貍的算計，楚成勾結了那縣令，說他的父親是個在逃的罪人，讓

他去了威武郡城武學堂，也只會丟人現眼。

偌大的練武場上，沒有一個人肯為他說話，所有人都是一臉冷漠，這也讓他

再一次認識到什么叫世道艱險，沒有實力，你什么都不是。

原來他早就計算好了所有情況！當年李元他父親因為失手殺人而逃竄，之后

所有的親戚鄉鄰都對他冷眼相待，疏遠他，好像犯錯殺人的是他一樣。

打那之后，他就像條野狗一樣混跡于街頭，雖是小小年紀，但憑借著一身異

于常人的氣力，倒也不至于受人欺負。

等他十歲的時候，整個西陵縣十二歲一下的孩子，誰見他不叫聲李老大。

也就是那年，楚成找上了他，問他想不想進自己的武館學武，李元知道他是

西陵最大的武館的館主，所以他沒有猶豫就點了頭。

他知道這尚武的盛唐，只要你武力高強就能贏得地位，贏得尊重，贏得你想

要一切，畢竟當今的開國皇帝唐圣明就是靠的一身高絕實力，打下的偌大江山。

從小便打架斗毆，靠著武力征服周圍得孩子的李元享受著拳頭帶來的好處，

所以當更為廣闊得路途展現在他眼前之時，他毫不猶豫。

他不想只在這邊境小城中廝混，只在這三街兩坊中稱王做霸，年幼的他也想

象圣明皇帝一樣獲得所有人的尊崇，所有人的認可。

當李元坦誠的說他沒有銀子時，楚成笑了笑說不礙事，于是李元便跟他進了

武館。

當時覺得溫暖寬厚的笑容，此刻一想起來就覺得惡心。

李元進了武館之后比任何人都要勤奮，別人練五個時辰，他就練六個時辰，

別人練一千遍，他就練三千遍，五千遍，一萬遍。

所以五年下來他的刀比別人穩，比別人快！所以他是武試魁首！他以為成為

魁首的自己便能夠贏得所有人的尊重，可是沒有，五年的苦練，換來的只是眾目

睽睽之下的一巴掌。

李元伸手摸著自己早已痊愈的左臉，一股屈辱從心中迸發，臉色越發的堅定

：「楚成，你也給我等著，終有一日我要把你踩在腳下」

想象著楚成被自己踩在腳下得畫面，李元臉上露出瘋狂邪惡得笑容，同乘的

人更是嚇得不敢出聲，氣都不敢透。

……馬車到達威武郡城的時候，已經快傍晚了。

從西陵縣到威武郡城，正好整整一天的行程。

馬車從高大的城門駛進了威武城，威武城很大，光是城門便可以讓五輛馬車

并行，往來的人也多是錦衣華服，人來人往不知比那西陵熱鬧多少。

車夫把馬車駛到城門旁的車夫站臺，周圍大都是敞篷馬車，也有一些有棚子

的華麗馬車。

不過那些馬車停在一起，與這些破舊的平板馬車拉開了遠遠的距離。

「呵呵，小哥，一共五十錢。」

車夫看著李元，臉上堆滿了討好的笑容，點頭哈腰的說道。

李元拿出錢財，卻沒有立刻給車夫，而是問道：「你知道威武武學堂怎么走

嗎？」

聽到他要去武學堂，車夫指著前方的街道，道：「小哥只要沿著前面的街道

一直往前走，看到一尊很大的銅像時，再往西邊走，走兩百丈，就到了威武武學

堂。」

李元這才把錢給了車夫，拿上了他的刀向前走去。

唐國尚武，街道上挎劍提刀的不在少數，李元提了把刀倒也尋常，就是破舊

的布衫有點顯眼，一點沒有刀客的風采。

一路走來，相比于西陵縣更為繁華的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吵鬧的叫賣

聲，著實讓他頭疼。

他從小較之常人就顯得特殊，五感敏銳異常，視覺、聽覺、嗅覺、觸覺等都

遠遠高于正常人，所以此時街上的叫賣聲在他聽來也比常人高上幾分，顯得刺耳

難耐。

這是李元次來威武城，但他卻對威武城的繁華彷佛熟視無睹，孤獨地行

走在人群中。

沿著街道一直往前走，走了兩里路左右，前方終于出現了那尊巨大的銅像，

在整個街道的最中央。

銅像高十丈左右，起碼數千斤，是一個身披鎧甲的將軍，手持闊背大刀，夕

陽的光照在銅像上，讓銅像泛起了一層金光，更加威武不凡。

李元沒見過銅像上的人，但他知道銅像是誰，西涼王李明義，在西涼王管轄

內，每個郡城都有一座這樣的凋像立在城中央，以彰顯其權柄威勢。

「遲早有一天，我要造一座純金的金像，是這個十倍，放在安慶城的最中央！！！」

看著銅像，李元心中想著。

銅像西邊有一條街道，李元向西邊的街道走去。

走了兩百丈，便看到了一座高大的學府，朱紅的大門，氣勢非凡。

朱紅的大門上，有一塊金色邊框的匾額，上面寫著五個燙金大字「威武武學

堂」．威武武學堂是整個威武郡最大最好的武學堂，從威武武學堂里出來的人，

或是入軍為將，或是到了地方為官，表現好的以后還可以保送到西涼府武學堂，

那可是西涼王親自為武堂的學堂，若是能進去，可謂是真正的光宗耀祖，前途似

錦！武學堂大門左右兩側各站著兩個穿著黑衣，手持長棍的大漢。

四名大漢身材材大，氣宇軒昂，呼吸平穩，一看就是武人。

李元上前一步，看著修為最高的大漢，抱拳道：「這位大哥，你好！我是今

年西陵縣的武試魁首，前來武學堂報道。」

李元感官敏銳，自然能感受到此人修為最高，修為最高自然是地位最高的。

見李元直接來找自己，趙大山心中頗有幾分得意，看了其他三人一眼，然后

看著李元，故作威風地道：「你怎么這么遲？其他縣的學生都來了，你的入學令

呢？」

「大哥，我沒有入學令，但我確實是西陵縣的武試魁首！只是縣令吳……」

李元的話還沒有說完，便被趙大山打斷了：「沒有入學令？小子，你耍我是

吧？沒有入學令，還敢來武學堂撒野？滾！快滾！！！」

趙大山雖不是武學堂的學生，但在武學堂也算個有頭有臉的人物，自家父親

曾今是威武城的捕頭，如今雖已退休，但在這威武城還沒有人敢耍他。

沒有入學令你來武堂？「大哥，請帶我見武堂大人，我有事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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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滾！快滾！沒有入學令就滾！！！」

趙大山只認入學令，至于李元話語中的隱情，他是全然不想了解。

見趙大山態度惡劣，李元快速將來龍去脈陳述道：「我是西陵縣今年縣武試

的魁首，但縣武堂的楚成為了自己的兒子，聯合縣令吳波霸了我的入學令，我要

見武堂大人，讓武堂大人為我主持公道。」

「滾！沒有入學令，你說什么都沒用！你再不走，老子就打斷你的腿！！！」

趙大山看著李元罵道，言語越發的兇戾，一個小乞丐而已，還想見武堂大人？武堂大人是誰都能見的？李元冷冷地看著趙大山，本以為來此之后事情能有所

轉機，可沒想到，威武武學堂的門衛竟然如此蠻橫，自己連武堂的面都無法得見

，更別談其他了。

泥人也有三分氣，今日說不得要硬闖一闖武學堂了。

李元握緊了刀柄，看著趙大山，冷笑道：「呵呵，你可以試試。」

這威武武堂雖大，可再有門面也不可能讓一個養氣大成的武者充當門衛吧，

只要這武堂沒有氣派到這種底地步，他李元就不怕！「臭小子，討打！！！」

趙大山怒道，上前一步，握緊了拳頭，一拳打向了李元的臉。

趙大山的拳頭未到，拳風先至，帶動著滾滾氣勁撲面而來，吹動著李元的頭

發。

「哐當」

一聲，刀光閃過，李元的刀出鞘了。

趙大山的拳頭在李元的眼前停下了，而李元后發先至，手中的刀架在了趙大

山的脖子上，李元的刀沒有開鋒，即便如此也讓趙大山不敢再動分毫。

「快！好快的刀！！！」

趙大山心中大驚，看著李元，不敢再動。

李元看著趙大山，冷聲道：「帶我去見武堂大人。」

事到如今，李元只能硬闖威武武學堂。

威武武學堂畢竟是官府的武學堂，就算他這么做不對，最多打他一頓，要不

了他的命。

而他大老遠的從西陵縣趕來，就是要見武堂大人，討個說法，他必須要進威

武武學堂，只有進了威武武學堂，他才能學到更高深的武藝，才能將楚成踩在腳

下。

「我，我進去通報。你沒有入學令，我們不能放你進去。」

趙大山看著李元，戰戰兢兢地道。

語氣沒了剛剛的霸凌，反而多了幾分害怕，任誰看了這么快的刀都膽寒。

「哐當」

一聲，李元的刀入鞘。

還是快過趙大山的眼睛。

其他三人握緊手中的棍子，盯著李元，但眼中明顯有幾分懼意。

「你們三個看著他，我去去就來。」

趙大山看著其他三人道。

說完，轉身跑開了。

「呵呵，看來世人都是一丘之貉，欺軟怕硬！」

看著趙大山，李元不屑地想到。

沒過多久，趙大山帶著一個身穿藍袍，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出來了。

看到這個中年男人，李元心中一驚，道：「楚成？！！！」

藍袍中年人正是做夢都想踩在腳下得楚成！李元萬萬想不到本該在西陵武館

教徒的楚成為何會出現在這里！「呵呵，你這逆徒！還敢來這里鬧事？」

楚成看著李元，目光陰冷，他沒想到李元真敢來武學堂，今日要不是趙大山

輪班，提前知會自己，要是讓這小畜生真見到武堂大人，那后果簡直難以想象。

李元看著楚成，憤怒的火焰在胸中燃燒。

他這么多年的苦學，就是為了入郡城武學堂，可是就在昨天，楚成硬生生地

奪走了本來屬于他的機會。

天知道，他有多么渴望入了威武武學堂，他要出人頭地，他要所有人敬仰他

，可不入學堂，自己終究只是會點拳腳得打手，不入流得武夫。

「荒謬！你這個小混蛋，來了郡城武學堂也只會給我們西陵縣丟人現眼！還

有，我告訴你，我們楚家的十三刀已經正式入了威武武學堂，我現在是郡城武學

堂刀堂的分堂主！」

楚成看著李元笑道。

言語中甚是得意。

楚家十三刀能入駐郡城武學堂，這可是光宗耀祖的大事！郡武學堂除了每年

向郡內的各縣收集武學資質上佳的學生外，每隔五年，還會征招各地方的優秀的

家族武學，入住郡城武學堂，畢竟唐國開國不過二十年，國家底蘊還是有所欠缺

，只能不斷吸納江湖游勇，不停的壯大。

郡城武學堂里分為刀、劍、棍、叉、戟等多個分學堂，每個分學堂有個總堂

主，每個分學堂下面又有多個分堂主。

而整個郡城武學堂最大的官是武堂大人，此人一般是由當地郡城大人親自選

定。

每個郡只有一個郡城武學堂，收集了郡內所有優秀的武生。

為了因材施教，學生們進入郡城武學堂后，會根據各自的能力送往相應的學

堂學習深造。

李元看著趙大山，叫道：「我要見武堂大人！！！」

「荒謬！武堂大人豈是你說見就見的？」

不待趙大山說話，楚成當先打斷李元。

趙大山只是冷冷地看著李元，并沒有搭理李元。

「看來，這兩個家伙是一丘之貉。」

李元心中想到，后背發寒。

李元知道，遇到了楚成，他今天肯定是見不到武堂大人了！既然見不到了，

那也沒有必要多留，看了楚成一眼，轉身就要離開。

「呵呵，你這逆徒打了人，就想走了嗎？」

李元的身后傳來了楚成陰陽怪氣的聲音，撕破臉皮后，他也不跟李元再玩什

么仁師高徒得戲碼。

楚成的話音剛落，李元便感覺到了危險。

李元連忙轉身提刀去檔，但已經來不及了。

楚成來到了李元的身后，甩手就是一巴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