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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元松緊緊握著拳,滿心的悔痛壓抑不住,當初大伯一家打著在京城做英王侍妾的大堂姐的名義一直跟他要銀子的時候,她明明提醒過他的……
可他卻以為她是嫉妒顧氏受寵,為了站穩腳跟挑撥他和大伯一家的關系,給顧氏潑的臟水……
“是,他已經知道顧氏的孩子都是邵元樹的,當時就氣得吐血了。”他艱難的開口,把那些人凄慘的下場說給她聽,包括他的,只希望她能開懷:“尤其知道顧氏聯合大房搶占您的嫁妝,把您逼走之后,將軍發了怒,讓人把他們都綁了,一個一個慢慢凌遲。”
天知道他滿懷忐忑和歡喜想著能見到自己妻兒的時候,面對的是早已搶占了妻兒財產,對自己有殺身之仇,卻享受著他十幾年拼殺得來的庇護時,他想要毀天滅地的心情。
他當年因聽了顧氏和大伯的話遠行,路上被一直信任有加的兄弟反手捅刀,才知道什么千金小姐的愛慕,王爺的賞識都不過是大伯一家想要謀奪家產的陰謀。慶幸的是他臨走時鬼使神差去看望了自己已經被逼走的妻兒,那時年若對他已經心灰意冷,現在想來,也許以她的聰慧早已猜到了什么,所以臨走時最后出言告誡,并送他一塊護心甲……
“其實將軍當年就知道自己錯了,他很后悔沒有聽從您當時的告誡……他還是靠您送的那塊護心甲僥幸活下來的,只不過逃回來的時候正遇上兵禍,他被抓了壯丁,這才一直沒消息。”他想讓她知道,那次死里逃生,他已經知道自己錯的離譜,在外的十幾年,他一直在惦念她:“將軍戰場上拼了三四年,才從小兵爬到百戶,一有條件往家里捎東西后,他就一直在往您之前住的嫁妝院子那邊送銀子,想好好的補償你們母子……”
“最后還不是到了顧氏的手里?便宜了仇人的孩子。”年氏一點都不在意他所謂的丈夫怎么對自己,只覺得他的下場非常令人快意,開心的看著他的笑話,“哈哈,你說,世上為什么會有這么糊涂的人呢?”
是啊,在回來之前,他一直以為自己只是糊涂了半輩子,誰知那么多年拼命得來的銀子依舊送到仇人手里。
想到冒充年氏拿他拼命賺回來的銀錢過得滋潤的顧氏和大房一家,他飲其血啖其肉都不能消解心頭之恨。
然而真正遭受了一切苦難的年氏卻心情平和,這種平和卻讓邵元松的心針扎般的痛。因為這表示她不在乎了,不在乎他給他帶來的這一切不幸,自然更不在乎他如今的榮華富貴,即使現在的他捧出一顆真心,她也不在乎了。所有這些還不如他咎由自取落得的凄慘下場能讓她開懷,就如同看待一個不相干的惡人遭到報應,讓人快意。
“邵元松,”年氏忽然止了笑,認真的道,“你是邵元松吧?”
邵元松嚇了一跳,抬眼去看她的眼睛,以為她回光返照,眼睛也好了。
她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有些孩子氣的得意,“我看不到,但是我能猜到,你是邵元松,你知道真相之后后悔了,沒臉見我,想冒充朋友來補償我……”
她依舊那么敏銳聰慧,邵元松想說他不是,這么多年,經歷過那么多人和事,他早已明白了自己當初有多傻,錯的有多離譜,又錯過了多么令人珍惜的人和時光,他不只是想要補償。
但她卻不給他機會,懶懶的靠在躺椅上,慢慢嘆息,“可是,我不想跟你有任何牽扯了。我這一生波折坎坷,但都叫我邁過去了,那些沒有價值和意義的坎,我并不想記住。”
“去吧,好好的享受你的榮華富貴吧,若你真覺得對不起我,就不要把我葬在邵家的祖墳,我可不想跟你躺在一起。”年氏笑呵呵的下了逐客令,“我要和我的孩子說話了,我時間不多,可不能浪費在你的身上……”
她說完這句話,一直沒有做聲的邵瓊忽然站起來,冷冷的盯著他,雖然沒有說話,但他明白她的意思,她讓他走。
邵元松不想惹她們母女生氣,轉身離開。
……
邵元松靠著院墻昏昏欲睡,邵勇在旁邊推他,語氣滿含擔憂:“將軍,您不能睡,要不去車里休息一會兒吧?”這油盡燈枯的身體,怕睡著就再也醒不來了。
邵元松有些吃力的睜開眼睛,“不會睡的,還不到時候呢。”仔細聽了聽院里的動靜,笑道:“我這輩子,好久沒有這么踏實過了……”
邵勇聽得眼睛一酸,正要開口,遠處忽然傳來急促的馬蹄聲。
邵元松精神一震,語氣有些焦急道,“那是小武吧,是不是旭哥兒有消息了?”
“定然是的。”邵勇看到小武興奮的手勢,笑道,“看樣子是好消息,小武那滿臉迫不及待的樣子,想是要跟您領功呢!”
邵元松心里松了口氣,心中也升起一股喜悅,扭頭就往院門那邊走,“我得去告訴她,她不想見我,兒子的消息總是要聽的。”
他的手剛抬起來,忽聽院內傳來一聲凄厲的的哭嚎,“娘——”
意識到了什么,邵元松心里一緊,直接推開院門。院子里還是早上的樣子,唯有那靠在椅子里的女子安詳的閉上了眼睛……
“年若……”邵元松囁喏著,這十年心中念了無數遍的名字帶著滂沱的感情噴薄而出,“年若,水水!”
邵勇擔心的扶住他搖搖欲墜的身體,邵元松卻在突然的爆發后又突兀的冷靜下來,似乎找到了和對方在一起的方法,快速吩咐道,“去把車里的藍皮包袱拿來。”
邵元松緩緩的走到哭的不能自已的女兒面前,抬手猶豫半晌,最終抵不過渴望,粗糲的大手溫柔的落在她的頭頂,“我對不起你們母女,你恨我是應該的,可你娘苦了一輩子,你總不能叫她到了地下都一身寒酸。”
也許是這一點說服了邵瓊,也許只是過于悲痛沒有爭執的力氣,幾乎暈厥的邵瓊任由邵元松扶起來攬在懷里,安置在一旁的椅子上,“你先歇會兒,你娘的后事,還要辛苦你。”說罷,接過邵勇送進來的包袱,對他道,“之后你們都聽姑娘的,好好照顧她。”
邵勇看見他看向邵瓊時目光中濃烈的不舍,心中似有所感,喉頭哽咽著鄭重道,“是,將軍!”
邵元松點點頭,最后看了眼女兒,俯身將輕飄飄的年若抱起,進了正房。
……
邵元松珍惜的抱著懷中的人,仔細將她落在頰邊的銀發捋到耳后,呢喃道,“對不起水水,唯有這一件事我不能應你。你是我的妻,活著的時候我沒有好好對你,死后總要給我機會償還,這是我欠你的……”
等邵瓊緩過勁兒來,進屋去催促邵元松,才發現她恨了一輩子的父親穿著和她母親同樣的壽衣緊緊抱著懷中的人躺在一起……
邵瓊大哭著沖上去,“就算這樣,我娘也不會原諒你的,我也不會!”撕扯著想將兩人分開,然而只是徒勞……
南北黎朝統一的最后一戰,懷化大將軍邵元松身受重傷之際,強撐病體回到家鄉,抱著他重病的結發妻子溘然長逝。子孫想為兩人整理儀容,奈何卻無法將兩人分開,最后只得按照原樣,將兩人一起下葬。
據說,將軍和夫人一生伉儷情深,到死將軍緊緊抱著夫人,臉上還殘留著愛護之情。在新朝傳為一段佳話……
第2章 重生歸來
“三爺,三爺?您怎么了?”柔媚的女聲像隔了一層水簾般隱隱約約聽不真切。
邵元松眉頭緊皺,等待著腦中炸裂般的感覺退去。忽覺一條滑溜溜的胳膊攀著他的脖頸緩緩摩挲,邵元松一個激靈睜開眼睛,銳利的朝著胳膊的主人看過去,隨即一愣:這是誰?我在哪兒?我不是要去陰曹地府么?陰曹地府怎么如此眼熟?
憐兒先是被他眼中迸出的兇光嚇了一跳,待要想自己哪里沒做好惹怒了他,又見他雙目放空,一片茫然之態。
是看錯了吧?憐兒想著,三爺向來憐香惜玉,自己剛跟了他不久,正是貪鮮的時候,喜歡還來不及,怎么可能無緣無故的發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