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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幾天,都過得四平八穩(wěn)。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那封帖子的原因,眾人看她的眼光中除了畏懼,還有點看好戲的意思。
周婧心態(tài)好,除了頭天不爽外很快就平復(fù)過來。依舊每天撥打天堂移動打不通,綠毛仍舊小公舉做派,不主動搭理她。白茉莉來找過周婧一次,似乎是知道了周婧把濃妝女找的人打趴下了,看她的眼光很是不同,還破天荒的請她吃了頓飯。
很快就是周末。這周的周婧依舊沒回家,周末晚上的時候,八點主持薇涼一夏的節(jié)目。
錄音工作室的條件也是真簡陋,也就杜峰一個人。前一次試音的效果很好,其實重點是“薇涼一夏”這個節(jié)目根本就沒啥人打熱線進(jìn)來。周婧只要隨便念念稿子放放音樂時間就混過去了。
今天也是一樣。
周婧例行念完稿子開始放歌,放完一首歌后,有熱線打了進(jìn)來。
外頭昏昏欲睡的杜峰精神一振,周婧連接熱線,就聽見一個很是萎頓的聲音。她說:“主播你好,我現(xiàn)在在十三樓的窗臺上,我聽說這個節(jié)目是給人講故事的,我說完這個故事,就打算離開這個世界了。”
周婧的臉色馬上就變了,她下意識的看向杜峰,杜峰愣住,然后猛地站起身來,他沖周婧揚了揚手機,示意要出去,可能是報警。
周婧對著那頭說:“同學(xué),你……”
“不用勸我了,我沒有別的路能走的。不過走之前還是覺得很委屈,這個節(jié)目我一直在聽,從來沒有打進(jìn)過熱線,走之前覺得很遺憾,還是打一打吧。”
“聽我說完我的故事,要不我就直接走了。可以嗎?”那頭問。
那個聲音聽上去很年輕,也很平靜,沒有一絲悲哀或者激動。這樣的平靜最讓人恐懼,因為這往往意味著人已經(jīng)經(jīng)過深思熟慮做了決定,不是沖動之下的動作,沒有轉(zhuǎn)圜的余地了。
想了想,她才竭力穩(wěn)定自己的聲音,道:“你說。”一邊往外看,杜峰還沒回來。
“我在上學(xué),幾天前和朋友們出去吃飯,期間有喝酒,我只喝了一杯,就什么都不知道了。醒來以后……”她頓了頓:“一切都沒有辦法改變了,我報了警,不知道為什么現(xiàn)在登了報紙,我的信息被曝光了,大家一邊倒的指責(zé)我,說我大半夜的去和男人喝酒開房,但我并沒有。我明明是受害者,卻還要遭受指責(zé)。”她一直平靜的聲音開始微微的顫抖,大約是因為抑制不住的恨意,有些變音了。她說:“我恨這些媒體,恨那兩個男人,更恨這個社會,我討厭自己,我只有死去,才能洗涮自己的污名,才能證明他們錯了。”
周婧這才想起來,似乎之前有看到新聞?wù)f女大學(xué)生和兩名男子開房。現(xiàn)在的新聞媒體都是標(biāo)題黨,為了噱頭奪人眼球無所不用極其,打碼的是犯罪者,貼出來的卻是受害者的消息,也不知道是在包庇誰。而女性在這些案件中,本來就是弱勢群體,不僅要遭受身體的傷害,還要面對來自大眾莫須有的指責(zé)。
周婧的心中猛的生出一股火氣,她竭力壓住火氣,平靜開口:“那么你以為你走了,他們就會承認(rèn)自己的錯誤嗎?”
那么一愣,沒有說話,呼吸卻有些急促了。
“他們不會的,他們只會沾沾自喜,拿著你用生命證明的東西繼續(xù)顛倒黑白。甚至于說:看,她一定是心虛,才會這么做的。”
“胡說!我沒有心虛!”那頭急促的回答。
“你當(dāng)然沒有心虛,但是你走了,這些問題就永遠(yuǎn)沒有水落石出的機會了。你以為這是最好的辦法,在我看來,這恰恰是逃避。你走了,這些問題并沒有消失,反而會因為你的離開讓那些賤人更加幸災(zāi)樂禍。他們是吸血鬼,事情鬧得越大,越是出人命,對他們來說,就越是有蹦跶的機會。”
在一個電臺,不能客觀的說話,甚至說出有導(dǎo)向性的話,粗話,是不被允許的。尤其是都是在新聞界,周婧的這一番話,勢必會引來一些同行的不滿。或許會受到打壓吧,可是她不在乎,在現(xiàn)在這個關(guān)頭,還能有心思計較利益得失的,也就不配稱之為人了。
她說:“你沒錯,錯的不是你。按照常理來說,傷害你的人應(yīng)該被繩之以法,你是受害者,不管你的本身有沒有錯,都不該成為被加害的理由。至于那些落井下石的看客,在這個時候還忙著指責(zé)你,那是他們下賤,不要臉,也沒有良心。”
熱線那頭開始傳來嗚咽的聲音。
受害者需要的撫慰和關(guān)注,而不是在身心遭受打擊之后,還面對漫天的流言蜚語。男女之間的不平等并沒有消失,即便是在現(xiàn)在,看上去還好,可是一旦出了這些事情,他們就從縫隙中鉆出來,無孔不入。
“能告訴我你今年多少歲了嗎?”周婧輕聲問。
她的聲音柔和,那頭短暫的停頓了一下,才道:“二十。”
“那你的爸爸媽媽一定還很年輕吧。如果你走了,有沒有考慮過他們是什么感受,他們會難受,這是你愿意看到的嗎?”
“可是我已經(jīng)給他們抹黑了,他們抬不起頭的。”
“那是你自己的想法而已。沒有不心疼兒女的父母,如果你真的走了,那真遺憾,我覺得他們會認(rèn)為自己沒有保護好女兒,而愧疚一輩子。離開的人往往最輕松,沉重的是留下來的人,你為什么要因為別人的錯誤而傷害自己,傷害自己的親人?這不是親者痛仇者快?他們越是指著你,你就越是要活得好,活的出色,活生生的打他們的臉。”
那頭沉默了很久,沉默到周婧的一顆心都開始揪緊的時候,才傳來聲音。女孩子的聲音又恢復(fù)到一開始的平靜,似乎已經(jīng)平靜了自己的心情。
“你說的好容易,我還能活的好嗎?我已經(jīng)沒有未來了。”
周婧聞言,心中反倒是送了一口氣。
還有疑問,還能問出這個問題,說明對方的心里,還是有希望的。她渴望走出來,卻需要一個人拉著她,推著她。
“我來告訴你最近發(fā)生的一件事吧。”周婧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