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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雖然是來赴約,但對方不這么見得。”姜青訴道。
蹲在了一旁屋頂上的鐘留見三個人都往回趕,愣了愣,與沈長釋對上了視線之后比了個手勢,想問這是什么意思。沈長釋雖也不知但還是讓鐘留留下來看著玉子,玉子這邊他來盯著,白大人與無常大人非要回去,必然有其理由。
姜青訴沒敢遲疑,緊緊地與單邪抓著手,還有些焦急,單邪道:“不急,臨行前,我留了一樣東西與他玩兒。”
沈長釋雖然什么也沒聽懂,但還是老老實實地跟在了兩位大人身后,此番回去與過來時不同,他們都使了法術,故而到達客棧樓下并未花多少時間。
姜青訴抬頭一看,果然看見他們的客房里,從窗戶縫隙處往外飄著煞意。
煞意不重,常人并不可見,姜青訴呼出一口氣:“還好我猜對了!”
沈長釋知道現在已不是問話的時候,三個鬼沒有現身,立刻朝樓上跑去,煞意并非姜青訴與單邪那屋傳出,卻是旁邊貼滿了黃符,關著白球的屋子。
三人剛進去時,白球正躺在床上安靜地睡著,房內黃符還在,沒有其他人,不過滿屋子若有似無不知從何飄出的煞意告訴他們,那人還在屋中。
姜青訴不解,朝單邪看了一眼:“你做了什么?”
“從門而入為君子,從窗而入為小人,我在窗口設了結界。”單邪說:“因為我們是從門進來的,所以不曾進入結界里面。”
姜青訴抿嘴笑了笑:“你留的這個小東西倒是有用,不過你在離開客棧前就已經想到此番玉子引我們去皇宮腳下是個陷阱?為對方的調虎離山之計?”
“拙劣的技法已經用過一次了,而我……從來不在同一件事上吃虧。”單邪深吸一口氣,背在身后的手握緊,他微微瞇著雙眼,卻遲遲沒有帶姜青訴與沈長釋入他設下的結界里。
姜青訴看見他背在身后的手了,故而沒催,這種情況她理解,當初單邪都給她好幾個月的準備時間了,她沒理由連幾刻鐘也等不了。
沈長釋見兩位大人心照不宣站著不動,完全驚了,張了張嘴,最終將疑問問出:“白大人,您如何知曉那人不在皇城,會來客棧的?”
“我起先沒想那么深,原以為玉子的尋風印放出去,必然會與對方聯系,再見面將此事完整說出,但方才你隨口說的一句話,讓我想起來這個時辰皇宮腳下的林子里會有侍衛巡邏,不是見人的最佳時間。若非來見人,唯有兩種可能,她故意引我們去,或者……那個人故意讓她引我們去。”姜青訴還記得自己當朝為官那段時間,因為并非時時都能入宮,而趙尹又忙,不能時時出宮,他們也在林子里約見過。
所以姜青訴將皇城墻外的林子里,何時還會有巡邏時間都背得清楚,起初不察,若仔細想,便知道這是圈套。
“上次他便用調虎離山讓我與單大人以為自己引來了蘇裘,卻沒想到早就在那處設了機關,困我與單大人,才導致蘇裘得逞,害江濡身死。此番故技重施,皇城他未必設了什么機關陣法,但白球是唯一知曉他的人,他必會來見,我才知道就連玉子恐怕都被他給騙了。”姜青訴說到這兒,沈長釋才懂了。
“好在無常大人離開前設了結界,否則被他闖入,白球恐怕有生命危險,而沒白球,我們便對他的事一無所知了。”沈長釋嘶了一聲:“這人究竟是誰?”
姜青訴朝單邪瞥了一眼:“我也想知道,這人究竟是誰,單大人想知道嗎?”
單邪朝她看了一眼,放在身后的手垂在身側腰間,拇指指腹摩擦著鎮魂鞭的紋路,抽出鎮魂鞭那一瞬,鞭子化作白紙折扇,折扇一揮撕破了結界,他們三人頓時出現在了結界之中,而被結界困住的人,就在他們眼前。
結界內與客棧完全不同,堪稱另一個小世界,一望無際的白,像是天地兩間。
姜青訴抬頭看去為天,白云仿佛近在咫尺觸手可得,卻遙遠至千里之外,云層頂上還有藍天。
他們腳下踩著的并非土地,也是云層,只是云層之下便是京都,偌大的皇城如擺放在桌面上的一個方碗,小且模糊,但她若彎腰去看,便能看見皇城中的一切,侍衛宮妃,就連表情都鮮活得很。
姜青訴震驚了,就連沈長釋這種活了快五百年的鬼也從未見過這種地方,兩人如剛入城的鄉下窮苦百姓首見世面,原地轉了好幾圈,將自己沒見過的奇景用眼睛反復細細描摹。
單邪就站在原處,一身黑袍,露出了大片的鎖骨與胸膛,他身上穿著的,是在地府里穿著的那套,暗紅的彼岸花紋路繡在了他寬大的廣袖與衣擺上,一頭墨發隨風根根飄起,可此處分明無風。
姜青訴率先從震驚中回神,朝前方瞧去,那人只是一團紅火,塑造成了人的身體的形狀,在單邪進來之前他四處亂撞,但此刻已經安靜地立在原處不動,就像是一面影子。
這地方看起來廣闊無垠,若靜下心來或許一生也走不到盡頭,可實則也是方寸之間,不論那人如何掙扎,也只能留在原地。
姜青訴問:“你這是什么結界?”
“咫尺天地。”單邪回答:“隨手擬的一個小世界,一切皆為幻境,幻境中的一切,你想看到什么便能看到什么。”
“原來如此,我方才還瞧見宮里的美人去如廁了,我以為這是真的。”姜青訴一驚,對這地方倒是新奇,想來是她剛才想的還有什么是看不見的,才有了這一幕。
想到這兒,她回頭朝沈長釋瞥了一眼:“你肯定瞧到不少好東西吧?”
沈長釋愣了愣,連忙擺手:“非、非禮勿視。”
單邪展開扇子,對著眼前的紅火便是一扇,他的扇子是鎮魂鞭化之,威力無窮,那紅火倒地,摔在了腳下一面京都城外的湖上,濺起了水花滅去了他身上的火,濃煙消失,居然是一個人。
他的確是人,他還未死,有人的皮囊,不過穿著一身黑衣,背對著眾人弓起背慢慢爬起來。
姜青訴瞧見了他的手,手面皮膚有些蒼老,似乎不是個年輕人。
待到那人慢慢站起,無風之處卻有風,將他的黑衣吹動,黑衣底下纖瘦的身材比沈長釋還要夸張,仿佛就剩皮包骨了。
那人的頭發居然是純黑的,他慢慢轉過身來,姜青訴看著對方的臉,此刻只露出一雙眉眼,鼻子與下巴被肩膀遮擋。
他劍眉入鬢,丹鳳眼眼尾勾起,皮膚白皙,光是這個眉眼便與單邪有八九分相似,若非氣質,若要遠看,姜青訴也未必能分得出他們。
那人慢慢露出了整張臉,一樣的鼻子,一樣的嘴,就連臉型也幾乎一樣,兩人站在一起,便像是在照鏡子。
從頭至尾毫不知情的沈長釋震驚到張大嘴巴,渾身顫抖,目光猛地在單邪與那人的身上來回看。
第120章 雙生仙:八
姜青訴雖早有預料, 但看見這幾乎瞧不出差別的兩張臉,還是心口猛地一窒,背后莫名一陣寒意襲來。
一個纖瘦柔弱, 光有美人皮囊, 那雙眼卻似無魂,他在對上單邪時明顯心虛, 卻依舊挺胸裝作毫不膽怵。
單邪與之氣質完全不同,冷漠之余便是滿身貴氣,周身自信,兩人一比,差的不像的那一分, 便在這身形與氣場上。
沈長釋慢慢朝姜青訴那邊過去,他伸手小心翼翼地拉著姜青訴的袖子,壓低聲音問了句:“白大人, 這……怎么有兩個無常大人啊?”
姜青訴回神,抽回了自己的袖子安撫已經被嚇得不輕的沈長釋道:“你傻呢?哪兒有兩個單邪?這里分明就只有一個單邪,剩下的那個尚且不知是何來頭呢。”
單邪的目光定定看向對方,這張已經記不清多少年沒見過的臉再度出現在眼前,的確讓他震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