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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月若一怔,老實回答道:“見他是死,忘他是生,我問的是我自己該死還是該生。”
姜青訴抿嘴笑了笑道:“不如你再看看那封信。”
雷月若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袖子,卻發現里面信紙不在,她腳下停頓,心中一驚:“沒了?”
姜青訴道:“這便是佛祖給你的答案。”
雷月若心中猶疑,見姜青訴朝前走,于是跟上道:“白夫人如何得知我信件消失?莫非您也有大神通?”
姜青訴笑說:“實際上我并不知你信件消失,只是這么問,想要看你反應而已,神佛少管世間事,我料想信件必不會有所改變,這么說不過是為了讓你瞧瞧。”
“若蘇裘給你的信沒變,你神情失望,便是想死,不愿按照信中所活,你神情欣慰,便是想活,愿意按照信中所說放下過去。”姜青訴說完,吃了一顆麥芽糖。
雷月若一驚:“原來這才是白夫人帶我來寺廟的目的,您當真是個有大智慧的人。可如今信件不在,我又如何去找答案?”
姜青訴覺得麥芽糖味道不錯,便將糖包遞給了雷月若,見雷月若拿了一顆吃,便道:“方才信件消失,你沒有折回去找,便已表示愿意放下過去,或許雷姑娘的良緣還在將來,既然死者已矣,他亦想你活,不如便自在的活吧。”
雷月若糾結許多日的心,因姜青訴帶她去了一趟寺廟而解開了,她想不明白的事,原來在潛移默化中已經做了選擇,只是她在其中看不透,姜青訴一點撥便通。
姜青訴已到了無事齋,與雷月若作別,雷月若上轎子之前道:“明日我會再來看書的。”
姜青訴笑道:“那無事齋就給雷小姐一個貴賓待遇,茶水免錢。”
雷月若對她笑了笑,上了轎子,雷月若解開了心結,丫鬟也高興,連帶著看姜青訴的臉色都好了許多,總覺得這無事齋的女主人是個了不得的人物,雷府上下見小姐肯吃肯笑了,定然開心。
姜青訴送走了雷月若,帶著麥芽糖去找單邪,到了無事齋后頭的茶樓,姜青訴看見鐘留和沈長釋在下棋,鐘留雖說看上去粗獷,但之前也是在鐘家養尊處優地長大,下棋還是會的,只是下不過長年陪著單邪執子的沈長釋而已。
沈長釋在鐘留這兒找到了下棋的樂趣,一連玩兒了好幾把,見到姜青訴回來,手上還帶著東西,于是笑問:“白大人帶什么好吃的回來了?”
姜青訴道:“這是我給單大人買的。”
她口中的單大人此時正在品茶望天,他這個人,一整日不說話也能憋得住。
姜青訴從沈長釋身旁路過,問了他一句:“單大人看什么呢?”
“不知,他近來經常發呆。”沈長釋回。
單邪將視線從夜空中收回,落在了面前的茶盞里,沒看向姜青訴,而是直接問:“你陪她去了寺廟?”
姜青訴點頭:“這你都知道?”
她坐在了單邪對面,單邪道:“你身上有香火的味道。”
姜青訴抬起袖子聞了聞,單邪微微抬眉道:“除了香火味兒,還有一股煞意。”
姜青訴怔了怔:“我并未察覺有人跟著我,莫非離得太遠?”
單邪嗯了一聲:“人間并非我管轄之地,若對方有意隱藏,即便是我也未必能立刻找出他身藏何處,云仙城中單是散魂就有百位,又臨山近水,濕氣遍地,鬼魂想要藏身很容易,你帶雷月若去了寺廟他不敢輕易靠近,不過在你們從寺廟離開之后,他走近過。”
單邪的手指輕輕點了一下姜青訴的肩膀,指尖一抹微弱紅光轉瞬即逝。
姜青訴愣了愣:“我居然都無法發現他。”
“你才做鬼多少年?”單邪搖頭。
姜青訴道:“蘇裘不也剛死?”
“蘇裘并非大患,大患另有其人。”單邪道:“不過你此番行動,倒是讓蘇裘有了警惕之心,想來要不了多久,他便會與雷月若相見。”
“我在寺廟看見了江濡。”姜青訴抿了抿嘴,她記得生死簿上是這樣寫的,江濡與雷月若初逢于寺廟,對雷月若一見鐘情,之后多次巧遇,促就良緣。
“你亦身處其中。”單邪道:“若非有你帶雷月若去寺廟,她不會碰到江濡。”
“難道是我無意間摻和了人間事?”姜青訴咬著下唇:“我并非有意,只是想找個由頭,讓她打消尋死的念頭罷了。”
單邪的扇子輕輕打在了姜青訴的頭上,并非要懲罰什么,倒像是一種安慰,姜青訴的眼里有些自責:“我這人便是如此愛多管閑事,你讓我不管,我非不聽,又違反了十方殿的規矩了,單大人怪我嗎?”
“我今日想了一下午,以前我來人間辦事從不與人接觸,暗自分析形勢,直接帶走違反生死簿之魂,懲罰意圖改命之鬼,也給十方殿定了規矩,不得改人間事。”單邪目光柔了幾分:“不過今日我想了,從你入我十方殿,從你接手梅靈這第一個案子開始,我們就已經改變了許多人命定的結局,這是無可避免的。”
姜青訴頓了頓:“什么意思?”
“以人之身,辦人之事,你既是白夫人,白夫人則為人,你若是姜青訴,姜青訴便為鬼。”單邪道:“或許……十方殿不完全屬于地府,你我,也未必不是人。”
從她化名白夫人,假意見梅靈與夏莊之時起,便已經記載在了夏莊的生死簿中了。
第105章 人鬼書:十一
姜青訴聽單邪這么說怔了怔, 她從未想過自己居然成了改變十方殿的人,她微微皺眉,心中有些慌張:“如此是好是壞?”
“無好無壞。”單邪道:“夏莊原定六十死, 而今亦是六十死, 只是從思念妻子一生不娶,成了恍惚瘋癲, 不死不活,都是行尸走肉,并無分別。”
除了夏莊,賣燒餅的張老漢也是如此,許鳳遙、朗爭意、阿武、曲小荷、甚至許文偌與趙尹, 每個參與到案子中的人,與姜青訴或單邪接觸過的,或多或少改變了自己的命運。
“大生大死不變, 人生際遇多了一個白夫人,些微改變,說不上是好是壞。”單邪道:“我曾認定十方殿的規矩,人生在世自有生死簿定其生死,一生要遇見的人, 要經歷的惡,要承擔的責, 與要放下的癡, 都在一本生死簿中記載完全。你屢屢破十方殿的規矩,我次次忍讓, 曾想過改變你,卻也拿你無可奈何,不過好在該了結的終歸了結,你的方法與我的方法,并無高下,也無對錯。”
“單大人的意思是……”姜青訴不明白。
“我不再阻止你插手人間事,你想做便去做吧。”單邪單手撐著下巴,從姜青訴的糖包里拿出了一顆糖含在嘴里道:“反正人間的味道,我也嘗過。”
意思便是他既然自己破了自己的例,便沒有必要束縛姜青訴守著規矩了。
只是單邪這樣改變,讓姜青訴一時有些無所適從,于是伸手摸了摸單邪的額頭,睜圓了眼睛問了句:“單大人……你……你的魂魄沒事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