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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青訴問他：“你怎么認得這個？”

沈長釋道：“鐘留走南闖北救過一南夷小姑娘，小姑娘送給了他一條，我看見過。”

姜青訴深吸一口氣，將這些東西全都放回了抽屜里，皺眉道：“我收到這東西時南夷還沒舉兵攻城，幾個月后才與大昭發(fā)起了戰(zhàn)爭，現(xiàn)在想來，我身邊原來一直都有奸細，我在朝中樹敵無數(shù)，主要還是針對襄親王，這人必然也是他派來的。”

“他就知道在你身便埋下一根繩，就一定能引南夷攻打大昭？”沈長釋問。

姜青訴搖頭：“不能，所以你比我聰明了一回，襄親王與南夷一直都有聯(lián)系，恐怕這個聯(lián)系在趙尹當(dāng)上了皇帝之時便牽上了。一個南夷手繩和幾封由我字跡寫出的曖昧信件，還當(dāng)真像是一個女官能做出來的事。”

沈長釋朝她看了一眼，姜青訴慢慢站起來，繼續(xù)找與自己相關(guān)的卷宗道：“他們知道我已位高權(quán)重，又不喜愛錢財，所以高官俸祿敵國給不了我更好的，我沒理由為此叛國，唯一能夠打動女人的只有愛情，唯有讓我愛上敵國將領(lǐng)，才能坐實我叛國的理由。”

“朝臣不知你愛皇上？”沈長釋問。

姜青訴頓了頓：“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趙尹信了。”

“你在與誰說話？”一道聲音突然響起，姜青訴猛地回頭看過去，只見一排卷宗架后頭站著身穿官服的許文偌。

第85章 君臣辭：九

許文偌腳步不疾不徐地走過來, 姜青訴看著他方才發(fā)聲的距離，離得還算遠，她剛才與沈長釋說話是有意壓低聲音, 估計他沒聽見自己說什么。

許文偌的臉色沒變, 更坐實姜青訴的想法，姜青訴抿了抿嘴搖頭道：“沒什么, 只是看東西入神，習(xí)慣小聲讀出來。”

說完這話，她立刻反應(yīng)過來，對著許文偌鞠躬：“參見許大人。”

許文偌指尖抬起她的手，目光落在被她翻開的卷宗上, 一瞬帶著笑意說：“你還當(dāng)真是聰明。”

姜青訴沒說話，許文偌問她：“發(fā)現(xiàn)了什么？”

“沒有堂審，只有認罪書, 目前……看不出什么。”姜青訴道。

許文偌微微一笑：“沒有堂審就是發(fā)現(xiàn)，你可知為何沒有堂審？”

姜青訴一愣，仔細想了想她被關(guān)入死牢時大昭的情況，其實她到死都不知道當(dāng)時大昭正處于與南夷的戰(zhàn)爭之中，不過死后就清楚了。

“二十六年前正是南夷入侵我大昭國土之時, 姜相叛國本就是大罪，一國丞相與敵國通信必然引起朝局不穩(wěn), 皇上為了安撫朝臣, 不會輕易給叛國之臣辯駁的機會。”姜青訴道。

許文偌扯了扯嘴角：“你的腦子倒是轉(zhuǎn)得快，給這稀里糊涂蓋棺定論的案子一個合理的臺階。二十六年前的確是南夷入侵大昭國土之際, 不過讓姜青訴得不到一個堂審機會的，卻是黎民百姓。”

姜青訴一愣，不解：“為什么？”

她從未做過對百姓不利的事，哪怕手上有無辜人的血，那些人也必定是朝堂中攪局渾水之人。

許文偌放下了卷宗雙手背在身后道：“這便要從太史令的史書里找了，姜青訴剛被指為叛國，即便皇城將消息封鎖，還是在一夜之間傳遍了整個兒京都，姜青訴下獄，上百名百姓跪在大理寺門前舉著白布以血寫書，求速斬叛國之人。輿論即起，幕后必有推手，前方戰(zhàn)事吃緊，腳下百姓逼殺，即便找出幕后推手，也救不回姜青訴的一條命，她是必死之人，她死，才能封住百姓之口。”

“所以……決不能給她堂審的機會，不能讓她吐出半個無罪之證。”姜青訴聽到這話，心中一涼。

“你可有何打算？”許文偌回頭朝她看過去，姜青訴見他停步，這才發(fā)現(xiàn)不知不覺，她跟著對方出了卷宗樓。

姜青訴抿了抿嘴，對對方行禮問：“許大人要我做什么，請直說。”

“正如你所說，姜青訴未必是真的叛國，真相如何，便掌握在陸姑娘的手中，如若你能給她一個清白，我相信她會感激你，你若能坐實她的罪行，皇宮之中也有人能解脫。”許文偌挺直了腰背朝前面的小園子里走，嘴角掛著淺淺的笑意。

姜青訴微微皺眉，皇宮之人解脫？說的莫非是趙尹？許文偌的意思是這二十六年來，趙尹日夜不得解脫？

姜青訴不信，只覺得此人心思之深，故意拋出些云里霧里的話，糊弄小姑娘呢。

見許文偌走遠了，姜青訴立刻跟上，她一直保持著那人之后的半步距離，許文偌繼續(xù)說：“我當(dāng)上大理寺卿時也曾翻閱過許多次關(guān)于姜青訴叛國案的卷宗，不得不說可用的消息太少，當(dāng)時的朝局并非皇上一人能夠說了算，姜青訴是否叛國，絕對是一團迷霧，你若能將迷霧撥開，我便可在皇上面前幫你說來一個官職。”

姜青訴抿嘴：“許大人，請恕我多嘴，為何姜相已經(jīng)死了二十多年，還要為她翻案呢？”

許文偌慢慢走到了一棵落了雪的梅花枝旁，紅梅似火，一半罩上了白色，許文偌將紅梅摘下來對著姜青訴道：“抬手。”

姜青訴將手心遞出，許文偌把梅花放在了她的手中，姜青訴看著手里還蓋著一半雪花的紅梅，微微挑眉：“您覺得姜相是被冤枉的？”

“人的一生，不可能不犯錯，有些錯犯下了，就必須得有人去彌補才行。”許文偌略微側(cè)身看向姜青訴的步伐，發(fā)覺她只與自己保持著半步靠后的距離，嘴角掛著淺笑覺得有趣：“你看上去當(dāng)真不像是個剛?cè)刖┒疾痪玫奈呐e人。”

姜青訴一愣，許文偌伸手指了指兩人的腳下說：“看上去，像是已經(jīng)入仕很久，清楚明白官階規(guī)矩的人。”

姜青訴立刻明白了過來，開口解釋：“家父曾在京都做官，我來京都前，家父特地交代過，他怕我年輕氣盛，不知收斂，莽撞得罪人。”

許文偌搖頭：“不，你不像他說的那樣，反而聰慧異常，進退有度。”

姜青訴頷首：“許大人謬贊了。”

“走吧，我?guī)闳r錄樓。”許文偌將手背在身后大步朝一方走過去。

時錄樓里記載的是朝中被判刑官員在牢獄中的一舉一動，直至身死或釋放，時錄樓之所以成立還是姜青訴當(dāng)大理寺卿時蓋下的。當(dāng)是她辦了幾個口風(fēng)很緊的人，即便是用對方妻兒做威脅他也絕不松口，于是姜青訴差人記錄他們平日的舉動，從中找出破綻，一個人不可能隨時都是警惕狀態(tài)，總有松懈的時候。

她卻想不到辦下時錄樓后沒多久，自己也入獄了。

自然，她在獄中幾個月的行為，也都被記錄在冊了。

到了時錄樓，許文偌推門進去，時錄樓雖創(chuàng)辦時短，里面記錄的東西卻并不比卷宗樓少，畢竟是每時每刻都要記錄，二十多年來已經(jīng)累了厚厚幾面墻了。

時錄樓只有兩人整理，兩人看守，許文偌進去的時候，那兩個整理的人也應(yīng)聲退下了。

姜青訴跟在許文偌身后，見許文偌將拐角的一個箱子抽出來，里面是厚厚一堆紙張，記錄的是姜青訴牢獄中幾個月的睡、醒、吃飯等行為。

許文偌把箱子放在了桌案上推到姜青訴的跟前道：“這里或許還有對案子有用的東西。”

姜青訴伸手摸了摸鼻子，她自己怎么過的，肯定比這些人記錄的要清楚得多，只是許文偌不知道。不過瞧他的模樣，倒像是真心想為自己翻案的樣子，只是不知他說的有人做錯事，有人要彌補，又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