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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荷花去了。”沈長釋道。
姜青訴:“……”
早知道她就不回來了,搞不好還能偶遇呢。
想到這兒,姜青訴又將荷葉打在了沈長釋的身上,道:“看好東西,也把樓上的人給我看好了。”
沈長釋點頭,見姜青訴又匆匆忙忙往外跑了,捧起姜青訴摘回來的荷花,味道還挺香。
姜青訴走了,單邪也跟著過去,沈長釋伸手抓了抓臉嘶了一聲:“怎么無常大人現在反而成跟班兒了?”
姜青訴總覺得哪里不對,即便夏川是個好人,愿意收留曲小荷,也能保證曲小荷不會被官兵抓住,可阿武明明知曉自己耗著曲小荷的命,她已沒幾日活頭了,又何必費這個周章?
一路跑到了鎮子后頭的荷塘,姜青訴果然看見了那三個人,三人坐著一條小船上,船已經在荷塘上方慢慢游蕩了,荷塘里也有一些落了花瓣的蓮蓬,略微有些嫩,不過里頭的蓮子也已經能吃了。
姜青訴就站在荷塘邊的田埂上,看向離自己不遠處的一小孩兒,一少女,與一青年一道玩耍,三個人臉上露出的笑容一樣,都天真無邪的模樣。
“小荷,那邊,那邊有魚!”少女說完,曲小荷就看見了,指著小魚對著阿武道:“阿武!抓住它,快抓住它!”
阿武最聽曲小荷的話,讓他抓他就抓,直接跳進了水里頭,水實則不深,只到他的胸膛,阿武進了水里頭就開始往魚兒方向過去,手還不忘扶著船邊,免得兩個小姑娘落水。
一條小魚被阿武抓到了船上,落在了曲小荷的懷里,小魚兒蹦蹦跳跳的,惹得兩個姑娘都笑了起來。
阿武趴在船邊上,昂起頭看著坐在船頭的曲小荷,眉眼中帶著些許柔和與寵溺,勾起的笑容看上去猙獰,實則卻十分溫柔。
小魚兒從曲小荷的裙子上跳進了水里,慢慢游走,兩個小姑娘也沒說要再抓魚兒了,曲小荷看向阿武:“水里冷不冷啊?”
阿武立刻搖頭,曲小荷伸手抓著他扶著船邊的手指,姓夏的小姑娘瞧見她抓著阿武的手道:“小荷和阿武感情真好。”
“那當然啦,阿武是我的家人啊!”曲小荷說。
“咦?我上次去京都曲家的時候,阿武不是剛到家中不久嗎?難不成是你家誰的親戚?”姓夏的小姑娘有些不解。
曲小荷搖頭:“阿武不是親戚家的孩子,是爹爹救回來陪我的,爹爹說阿武對我好,我也要對阿武好,不許和阿武發脾氣,因為阿武會保護我的。”
“像家丁那樣嗎?”
“不對,家丁不是家人。”曲小荷朝阿武笑了笑:“阿武是家人,他會一直保護我的,爹爹說了,會永遠保護我,對不對?”
趴在船頭的阿武臉上笑容僵了僵,隨后收斂,然后垂下眼眸,慎重又堅定地點頭。
站在田埂上的姜青訴看見了,在他低頭的那一瞬,兩滴眼淚落入了水中,蕩起漣漪,那一瞬,姜青訴似乎明白了什么。
第74章 半妖結:十六
“單邪, 你告訴我,這世間有多少陣法,是可以給命的?”姜青訴看著離自己越來越遠的小船問。
單邪的衣擺在微風中飄搖, 他道:“許多。”
“那你說……阿武會用哪一種?”她問完這句, 朝單邪看過去,單邪頓了頓, 沒有回答。
姜青訴忽然有些明白了過來,為什么阿武會用一年的壽命,哪怕換曲小荷一天的壽命,也要保全她,讓她活著來到翩州, 活著見到夏川。一年年消耗自己的壽命,不過是為了續命,曲小荷的記憶永遠停留在自己死的當天, 從未離開過京都超過三日。
這不是真的活,也不是真正給命的陣法。
那邊他們游荷塘結束,小船靠岸停下,阿武上岸的時候身上都是濕透的,腳下還有黑泥, 他身上濕了,沒辦法抱曲小荷, 本來打算就在這兒吹吹風, 等時間過去的,不過曲小荷想吃點兒東西, 幾人只能回鎮上。
姜青訴朝他們走過去,阿武剛褪去上衣準備抱曲小荷,免得她被衣服弄濕的,看見姜青訴的時候顯然愣了愣,姜青訴道:“我來抱吧。”
“她是誰啊?”今日一整天曲小荷都沒見過姜青訴,自然是不記得她是誰了。
阿武朝姜青訴看了一眼,對曲小荷比了個手勢,曲小荷眼睛一亮,頓時朝她看過來:“爺爺派來的人?!”
一旁站著的夏小姑娘眉頭微皺,她不是曲小荷尚不通世事,她對曲家的事情基本都知曉了,當然知道曲家現在一個人都沒有,曲昌更不可能派人過來照顧她。
不過夏小姑娘聰明,沒有拆穿,姜青訴彎下腰將懷里還抱著荷花的曲小荷給抱起來,曲小荷很輕,抱在手上幾乎沒什么重量,阿武穿好衣服跟在旁邊,手抓著曲小荷懷里那節荷花的根莖,不肯松開片刻。
姜青訴眼睛朝曲小荷脖子上掛著的玉佩看過去,紅繩打成了桃花結,桃花結的做法有些粗糙,一看便配不上這等上好的玉。
姜青訴朝阿武看過去,阿武一直都垂著頭不說話,等到幾人入了鎮子里,曲小荷才歡樂起來,這一處因為夏家的影響的確沒什么官兵上路抓人,不過曲小荷額前的桃花還是足夠引人注目,所以姜青訴將昨日送給她的袍子上的帽子給她戴上了。
曲小荷吃了不少東西,姜青訴還帶她去吃了紅糖糯米藕,一直到天色漸暗了,曲小荷才玩兒累想要回去,回去的時候阿武的衣服已經干了,他抱著曲小荷一路面色都很凝重,期間還朝姜青訴這邊看來好幾眼。
將曲小荷帶回了客棧,夏小姑娘一直陪著她,姜青訴算著時間也差不多要到酉時,今日再續命,她不會讓阿武又得逞了。
長久的耗下去,對他們倆都是一種傷害。
眼看距離酉時只有不到半個時辰,姜青訴正準備上樓,卻沒想到阿武率先離開了房間,朝姜青訴這邊走過來。
沈長釋嗑著瓜子愣了愣,單邪端起茶水看著窗戶外頭亮起的燈火沒做聲,姜青訴看著阿武好一會兒,看著二十出頭的青年手抓著衣擺,手背青筋暴起,似乎是做出了很大的決定,才開口:“無常大人。”
姜青訴一驚,沈長釋猛地被瓜子給嗆住了,單邪握著杯子的手略微緊了緊,目光沒有收回。
姜青訴先是朝單邪看過去,又看了一眼阿武:“你居然會說話?!”
阿武點頭,也不顧周圍人的看法,直接對著姜青訴這邊跪了下來,沈長釋端著茶杯走到了一邊兒,人家跪白無常呢,他可不受禮。
姜青訴有些局促,對阿武這突然一跪有些不解:“你這是什么意思?”
“我只有不到半個時辰了,所以想請您放過她。”阿武說這話時,聲音沙啞,他的聲音并不好聽,似乎曾經被摧毀過。
“放過她?你說的是曲小荷。”姜青訴呼吸一窒,只覺得頭腦一團亂:“你早知我們的身份,卻沉默兩日,你也知我此行目的,還想讓我放過,你不覺得可笑嗎?”
“不是無償的,我一命換一命。”阿武說完這話,再朝單邪看過去:“無常大人,我知世間有此法,我亦愿受無盡苦刑,只要她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