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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回被問,他立刻道:“我我我……我與鐘留約好了,來這處吃酒的。”
“虞城無好酒。”姜青訴打開了包裹,伸手拿了一塊軟乎乎的糯米糕,溫聲細語的五個字仿佛一根無形的箭,直接刺中了沈長釋的心,叫他那撒謊的小心思無所遁形。
于是沈長釋只能再次拖鐘留下水:“沒錯,鐘留就愛喝差的。”
“嗤!”姜青訴嘴里發出了輕笑,張口含著糯米糕,一口將糯米糕吃進嘴里了嚼了嚼,臉上帶著調侃的笑容才逐漸收斂了起來,她將糯米糕吞咽下去,問單邪:“你去京都了?”
“嗯。”單邪的視線在周圍人群中掃了一眼,然后目光落在了右側一名穿著黑衣的男子身上,那人頭上戴著斗笠,在與單邪對上視線的時候微微低頭,寬大的黑袍子底下仿佛藏著什么。
姜青訴撇了撇嘴,方才拿得快,沒來得及看,現在朝油紙的底下瞧一眼,果然看見了玉子糕坊的印章,手中還拿著一半,也不知究竟要不要吃。
二十年來的白無常生涯,她感激上蒼沒玩兒過她,所有案子都沒在京都發生過,讓她沒機會回到那片生她養她還葬她的故土。京都的大街小巷她都知曉,從認識了趙尹開始,那人就想方設法在京都找好吃的好玩兒的,然后不顧身份,拉著她一同去嘗,去玩兒。
姜青訴這一口咬到的是過去的味道,也是熟悉的人的味道。
玉子糕坊她是常客,老板娘兩年前走的時候,還在閻王殿鬧了一場,她當時就在里頭與閻王下棋,躲在屏風后頭沒出來。
現如今又吃到了這東西,好些回憶都涌上心頭了。
沈長釋在一旁看了許久,目光一直盯著姜青訴手中的糯米糕,軟乎乎上面還撒了一層紅糖粉,瞧著就好吃極了,見姜青訴許久沒動,于是道:“白大人,能否給我一口嘗嘗?”
姜青訴朝沈長釋瞥了一眼,將手中的紅糖糯米糕都遞給了他,自己手中的半塊扔進嘴里吃掉,帶著些許含糊不清道:“別浪費了。”
沈長釋低頭吃著糕:“那肯定不會。”
不遠處起了喧鬧聲,沈長釋滿嘴的紅糖粉抬頭朝另一頭的街道看過去,賣藝的正好在三條路的交匯口這里,居然兩邊的都有了官兵。
好些看熱鬧的人也都見到官兵了,為首的官兵手中拿著一張紙,瞧見這邊人多就往這邊走,掀開了人群高揚起聲音道:“讓一讓讓一讓,捉拿朝廷欽犯,誰都先別走!”
兩路官兵將這邊圍了起來,單邪的目光順著沒有官兵那一路已經走到街尾身穿黑衣斗篷的男人瞧去,男人隱入巷子中,臨行前,又朝他看了一眼。
賣藝的父女倆有些為難,賣藝的男人立刻點頭哈腰朝官兵走過去:“哎喲,官爺,對不住!我這初來乍到不懂規矩,不知壞了哪位大人的雅興,我這便走,這些錢請各位官爺喝茶。”
他說罷,從銅鑼里面抓了一把銅錢出來遞過去,為首的官兵朝他瞥了一眼:“與你無關,此番我們過來,是奉命行事,退后!”
賣藝的男人一聽與他無關,立刻松了口氣,便拉著自己女兒站在了后頭,瞧見那官兵站在了人群中間,目光先是在眾人面前掃了一眼,隨后將自己手中的紙張展開,對著人群道:“各位,可有看見這畫像中的丫頭?”
那畫中是個五六歲的小女孩兒,眼大愛笑,扎了垂掛髻,不過她的眉心中有一顆桃花狀的花紋,也不知是胎記還是什么,這一點倒是很好辨認。
官兵道:“這丫頭,是叛國之臣曲昌的孫女兒,本應當與府中女眷一同流放,她卻鉆了府中狗洞逃了出來,皇上有令,凡是有此女消息者告知得白銀五十兩,若捉到其人送交官府得白銀五百兩。”
“哎呀,原來是曲昌的孫女兒啊……”
人群中有人發出感嘆,姜青訴聽到了,又用手肘捅了沈長釋一下:“別吃了,問問。”
沈長釋咳嗽了兩聲,然后朝身邊發出驚嘆的男人問去:“大哥,您知道發生什么事兒了嗎?”
“這么大的事兒,幾個月前就開始傳的沸沸揚揚了,如何不知?”那男人搖頭道:“這曲昌,本是當朝太史令,是二十五年前姜相叛國案中少有的幾個逃過生死的官員了。當初那場叛國案,朝中官員死了十二位,八位滿門斬首,四位抄家流放。曲昌曾是姜相一手提拔起來的寒門子弟,當時官職尚輕,加上姜相在牢獄中已然認罪,他才逃過大理寺的追查。”
“這事兒還與姜……姜相有關?”沈長釋一驚,這都多少年前的舊案了,也不至于現在舊事重提啊。
那官兵還在讓人拿著畫像對比人群中的小孩兒,瞧瞧有無相似的。
男人搖頭道:“要說有關,也不算,幾個月前,曲昌被彈劾結黨營私,已經被皇上關在府中,卻沒想到彈劾的劉尚書順藤摸瓜找到了當年他在姜相叛國時,與姜相牢獄中書信往來的證據。信上道是姜相認罪前寫下的認罪書中有關叛國的十一位朝中大臣,原來都是無辜,她知自己必死無疑,才想著拉朝中肱骨下水呢!”
“那十一位大臣是被姜相誣陷而死的?”沈長釋挑眉:“所以曲昌被查出這段過往,皇上龍顏大怒,交給大理寺查的關于他結黨營私之案也就成了不爭的事實。”
“自是如此,所以他上個月家中男子已經被斬首示眾,女子及笄的拉去做了官妓,婦孺便要流放。”
拿著畫像的官兵走到了這邊,男人不敢再說下去,牽著自己的孫子對著官兵點頭哈腰:“官爺,我這是孫兒,不是女的。”
官爺上下打量了兩眼,小孩兒長得的確不像,也沒有眉心的桃花,不過官兵也沒走,那男人一把扯下了小孩兒的褲子,官兵瞧見了,繼續查看,男人這才抱著嚇哭的孫兒哄著。
沈長釋被放過,官兵走到了姜青訴的跟前,上下打量了她兩眼,姜青訴抬眸朝他看去,官兵搖了搖頭。再走到單邪的跟前,還未與對方對上視線便覺得一股寒氣從四面八方竄過來。單邪身后躲著一個小女孩兒,大約七八歲的樣子,看上去倒是漂亮可愛,被官兵一眼看見了。
“出來!”那男人一把抓住了小女孩兒的手,嚇得小女孩兒哇哇大哭,姜青訴瞧見那女孩兒脖子上還有塊紅色的胎記,畫像中沒有,又見女孩兒嚇得臉都哭紅了,便攔腰抱住了那姑娘。
“做什么?!”官兵瞪了她一眼,姜青訴道:“這是我家閨女,已有八歲,與你那畫像中的不是一人。”
“是不是我說了算!”那官兵倒是蠻橫,姜青訴立刻道:“你是誰家的狗?!也敢對我亂吠?!”
那官爺見姜青訴蠻橫,拉著小女孩兒的手不肯放,立刻高呼:“來人!把這兩個人給我圍起來!”
第60章 半妖結:二
官兵囂張, 不肯退讓。
單邪的袖子微微一動,姜青訴見狀立刻伸手抓住了他的袖子,與對方對上了視線微微搖頭, 然后松開了對方的手。袖子抖了抖, 纖纖玉指拿著一塊令牌出現,黑色的繩子下頭掛著一面白玉玉佩, 大約只有拇指大小,下面墜著藍色的穗子,玉佩上雕刻著復雜的花紋。
為首的官兵帶著一票隨從正準備圍住她,瞧見她手中的玉佩,立刻一腳將拉著姜青訴懷中小孩兒手臂的那個官兵給踹開, 連忙對著她點頭哈腰:“喲,原來是襄親王府的貴人!是小人眼拙!還請貴人切勿責怪!”
“找人事大,既然這處沒有, 還不下處去尋?”姜青訴收了玉佩道。
“是是是!你們都隨我離開!”
官兵來得快,走得也匆忙,等人走了后,姜青訴才將手中的玉佩往地上一丟,成了一片青色的葉片。
人群立刻散開, 方才被官兵圍在外頭沒法兒進來的婦人見到自家姑娘還好好地,趕緊給姜青訴跪下, 不斷磕頭:“謝謝夫人相助!謝謝夫人相助!”
“你倒是聰明不出聲。”沈長釋笑了笑, 若這婦人方才喊出來了,姜青訴的身份便很有可能被拆穿。
姜青訴搖頭, 等婦人走了后,她才對單邪道:“走吧,熱鬧看不成,咱們去逛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