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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留走到了城主府門前,清了清嗓子,從袖中抽出了一張黃符,符紙扔在半空念了句咒語,一分為六,每張都燃燒了,他立刻做出驚訝狀:“哎呀!你們附上,有陰邪之物!”
“哪兒來的神棍?城主府不是你圈錢的地方,快走!”守門的說。
鐘留咂嘴:“真的真的!這陰邪之物似乎與地府有關,專是克鬼,你們府上怕是不安全!”
他這話說出來,姜青訴翻了個白眼:“讓他說有鬼,說什么克鬼?”
偏偏,鐘留的話見效,城主府門里面傳來了一道清朗的聲音,一截靛色的男人衣擺露出,他道:“你是何人?”
這聲一出,站在最后排的許鳳遙頓時渾身一僵,目光呆滯。
第49章 戲子魂:十
從城主府中走出來的正是現下的柳城城主, 朗爭意。
他一襲靛色長衫,天氣較冷,還披了一件帶毛領的斗篷, 這人看上去并不算有多俊朗, 但五官端正,確實有一股非凡的氣質。對上鐘留視線的時候既沒有好奇, 也沒有驚訝,平平淡淡。
鐘留見到來人才想起來姜青訴的囑咐,于是道:“你家府中有不干凈的東西,我行走江湖驅鬼無數,可以進你府中幫你查看查看。”
朗爭意聽鐘留這么說, 嘴角掛著風輕云淡的笑:“不必了,若這世間當真有鬼才好呢。”
鐘留不明白,朗爭意幾步走下臺階:“若這世間有鬼, 我希望他來找我,哪怕是縷魂魄也可。”
說完這話,他大步離開,從府中出來兩個家丁一左一右跟在他的身后,三人順著城主府前的那條路離開, 鐘留楞在原地,眨了眨眼睛對著朗爭意的背影道:“可你家真的有克鬼之物啊!你不想知道是誰放進去的?”
對方根本不聽他說話, 直接在路口消失了, 鐘留伸手抓了抓腦袋,有些喪氣地走回來, 對著姜青訴與單邪道:“我好像失敗了。”
姜青訴問他:“他府中當真有克鬼的東西?”
“方才我已燒了符,的確感應到了,絕對有克鬼的東西,但具體是什么……我不知道。”鐘留朝單邪看了一眼:“或許無常大人知曉?”
姜青訴也將視線落在了單邪身上,單邪背在身后的手從身側過,手中突然多了一把扇子,他扇了扇風道:“這是白大人管的案子,我絕不插手。”
姜青訴聽見他這話,微微皺眉,心中有些不解,但當下最大的疑惑已經清楚了,她道:“起先我就懷疑是這朗爭意不想讓許鳳遙投胎轉世故而使了絆子,現在聽你這么說,又見他的態度,顯然就是他動的手了,他府中有東西,咱們還得找個人入府去查看查看。”
說完這句,姜青訴將視線落在了一旁沒說話的沈長釋身上,沈長釋不由地往后退了一步,眨了眨眼睛問:“白大人想對我做什么?”
“你有經驗啊。”姜青訴咧嘴一笑,自從挖掘了沈長釋偷東西的本事,姜青訴就經常用他,而今確定了城主府中有問題,只要查出問題所在,她解決之,許鳳遙身上的限制化解,他直接去投胎,也免得人間的人還為他牽腸掛肚的。
并且……許鳳遙這身衣服看上去也不像是窮人家能置辦起的,唯有朗爭意有這個錢財了。
她回頭再朝許鳳遙看去,卻發現這個人的臉沒有表情,目光呆愣地盯著方才朗爭意離開的方向,眨也不眨,姜青訴覺得古怪,伸手在他眼前揮了揮。
許鳳遙回神,深吸一口氣,眼眸垂下片刻再看向姜青訴:“我覺得他似乎有些眼熟。”
“當然眼熟。”姜青訴撇了撇嘴,這縷沒什么用處的魂魄,關于他的事兒,他們都是背地里行動的,整個柳城對他的流言蜚語,一句也沒進他的耳朵。
仔細想想,忘了倒好,如果還記著,必定是親眼看見自己被火燒死,還能回憶起那漫長的煎熬時光。
姜青訴擺了擺手,打算留沈長釋在這兒:“找到了再回來見我。”
沈長釋哎了一聲:“都說是克鬼的了,若我去了回不來怎么辦?我怕啊!”
姜青訴想了想,朝鐘留瞥了一眼,鐘留連忙擺手:“不不不,我是人身,進去出來都會被人瞧見的。”
這個時候單邪突然開口:“白大人何不自己去瞧瞧?”
沈長釋連連點頭:“對對對,您身上有無常大人送的兩股冥火,那些東西對您都沒用。”
倒也不是不可以,姜青訴朝單邪瞥了一眼,這人手中的扇子慢慢晃著,她略微挑眉,朝那邊湊了過去,兩人之間的距離縮短,鐘留被沈長釋一把拉開,一人兩鬼退后幾步。
干枯的垂柳樹下,單邪微微抬著下巴眼睛下瞥看向姜青訴,而與他不斷貼近的姜青訴在兩人腳尖碰到腳尖的時候停下,兩雙眼睛直視對方,她左右看了兩眼,能在這人的眼中看見倒映的自己,偏偏看不到一點兒別有用意和心虛。
“單大人,你好奇怪啊。”
頭一次為了案件中的鬼魂打破怕麻煩的原則,頭一次甩手徹底不干預案件,也是頭一次將姜青訴往案件深處推去,他似乎在期待……這一切早點兒結束。
并非先前那般不耐煩凡人瑣事的結束,而是有什么好似不愿面對的感覺,藏于他的心中,所以期待結束。
扇子合上,扇尖戳著姜青訴的肩膀將她推開:“白大人逾距了。”
“而今我看人心準,也不知何時能一眼看準你的心呢?”姜青訴往后退了一步,那雙充滿探究的眼神上下打量了不露分毫破綻的男人兩眼,等退出三步距離,她嘴角掛著笑:“那就請單大人回客棧等著,我定不辱所托。”
離得不遠的鐘留問沈長釋一句:“無常大人是不是和白大人有非比尋常的關系?”
沈長釋伸手掏了掏耳朵:“你剛才聽到什么了?我怎么一句也沒聽到?”
鐘留道:“似乎是無常大人托白大人什么了。”
“托?”沈長釋眨了眨眼睛,有些驚訝,小聲地湊在鐘留耳邊道:“胸嗎?”
“兇?”鐘留不解,沈長釋還想再說,忽而察覺到一股寒意朝自己迸發過來,他立刻對上了單邪那雙幾乎能殺鬼的視線,停止晃動的扇子隨時都能化作鎮魂鞭,他立刻往后退了一步:“沒……沒什么。”
單邪與鐘留都帶著許鳳遙的魂魄離開了城主府這處,姜青訴與沈長釋隱身一同從正門進入城主府時才猛然想起來什么,她對沈長釋問:“說到底……單邪究竟為何會出現在這里?”
沈長釋抿了抿嘴,搖頭道:“我也不知。”
“你可覺得單邪在遇見了許鳳遙之后變得有些奇怪?”她問,沈長釋仔細想了想:“好像有,又好像沒有,無常大人一向都不怎么愛說話的……”
姜青訴對他翻了個白眼,說也是白說,便只能在城主府中尋找鐘留口中那個克鬼的東西究竟在何處。
偌大的城主府,實際上比較空,貴重的東西并不算多,亭臺樓閣樣樣具備,但都有些老舊,院子里的池子中錦鯉也就只有十余條,鉆入水池旁邊的草叢里就看不見了。
姜青訴順著紅漆綠瓦鋪成的長廊一路走過,看見府中的幾個丫鬟圍在一起說話,恐怕是朗爭意出門了,所以她們才得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