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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嵐被這個突然而生的念頭嚇了一跳,她雖拼命掩飾,還是被李儋元看出,剛才的某一刻,寫在她臉上的悲傷和恐懼。
他的表情冷了下來,慢慢將手抽回,卻沒有開口詢問,只是看向窗外隨意道:“我記得慈寧寺有一棵許愿樹,就在大殿旁邊,那是棵活了上千年的古樹,不知吸了多少天地靈氣,魑魅魂魄。據說在每月初八,許下的愿望就會格外靈驗,所以今日才會有這么多人來上香。”
“真的嗎?”安嵐被他引起了興趣,連忙順著他的指向朝窗外找去,她找的太過專注,卻沒有發現,藏在她身后,李儋元復雜難辨的目光。
她趴在窗臺看了一陣,默默記下了那棵樹的位置,然后滑著身體坐下,想起一件正事道:“其實我剛才雖然推斷出部分真相,卻還有件事不明白,豫王究竟為何會和我爹聯手,他們之間究竟藏著什么牽連。”
按照她的推斷,蕭貴妃因為那個內侍的情報,找到了姜氏部族的下落,但她畢竟只是個關在深宮的妃子,那是豫王爺不過襁褓嬰兒,如果她想利用這個秘密去做什么,必須得找一位盟友。
可她究竟為什么要利用姜氏,又為什么會找上明明無權無勢的宣武侯府。在她的印象里,謝侯爺這一族絕沒有女子被送進后宮,他是怎么認識蕭貴妃的,蕭貴妃又怎么會將如此重要的消息交到他手上。
最重要的是,謝寧曾對母親說過,他痛恨李氏害死自己的祖父,導致宣武侯府衰敗至今。可他前世只是輔佐了李徽上位,辛苦算計半生,陪上妻女,也沒能讓這江山改姓,究竟有何意義。
安嵐總覺得,這其中埋藏的秘密,和自己大有關系,卻暫時不知從何入手。今日之后,謝侯爺對她必定更加防備,雖然她已經想好個謊言去解釋,也許可以應付一時,但再想探聽到什么更深的秘辛,只怕是不太容易。
這時,她聽見李儋元在旁道:“也許,需從皇叔那里下手,才能問得出所有真相。”
安嵐瞪大了眼道:“像他那般心思深沉之人,怎么可能輕易問出什么?”
“可他對你有所圖,這便是他最大的弱點。”
安嵐怔了怔,隨后便明白了他的意思,豫王雖然深不可測,但必須借助姜氏才敢奪位,這是他的籌碼,是他的掣肘,如果自己能好好利用這點,有心斡旋后,未必不能求得些線索。
更何況,他還不知道自己真正的身份,如果能用沈晉的身份接近他,在他尚未察覺時下手,事情便會更容易一些。
理清了這些線,安嵐自覺輕松了不少,那個被她惦念了許多年的真相,反而顯得不那么重要了。她看了眼更漏,輕扯了下李儋元的衣袖道:“三殿下,你在這兒呆的也夠久了,我們先回去吧,省的凍著了。”
李儋元點了點頭,剛站起身,卻看見安嵐經過這番折騰,僧帽歪了一半,壓在里面的頭發也溜出不少,亂糟糟粘在額頭上。
他笑著搖了搖頭,彎腰去替她將僧帽戴好,再將掉出的發絲一縷縷往回塞,忍不住揶揄道:“你這模樣,活像剛和尼姑偷完情的浪蕩子。”
安嵐眨了眨眼,很想糾正他寺廟里哪來的尼姑,可他靠得太近,口中熱氣全撲在冰涼的鼻尖上,酥酥麻麻,令她什么也說不出來,只是全身僵直地任他擺弄。可他仔細地替她將碎發塞好后,深亮的黑眸邊從額頭挪下來,順著她臉頰的輪廓描摹,漸漸凝在她的唇上。他沒有離開,反而越貼越近,安嵐面前的空氣全被他吸走,眼看著他漂亮的五官逐漸放大,心跳得快超過負荷,干脆屏住呼吸,將眼睛死死闔上。
空氣在那一刻仿佛凝固,安嵐在黑暗里伴著自己的心跳聲,聽見他仿佛帶著笑問:“你為什么閉眼睛?”
第53章 許愿
帶著藥香的呼吸停在面前一寸處, 然后他帶笑的聲音響起:“你為什么要閉眼?”
安嵐又窘又氣, 唇線抿成了個朝下的大括弧,小女兒的羞澀全散開, 暗罵這人也太可惡,無端問出這個問題,她總不能回:“我以為你要親我吧。”
可她憑什么覺得他會親她, 又為什么要乖乖把眼睛閉上呢?
安嵐試探著睜開一只眼,然后另一只眼簾也跟著掀開,視線里出現一雙無辜含笑的眸子, 配上最是純潔無暇的臉龐,令她覺得自己好像個滿腦子邪念的巫婆,玷污了仙童的圣潔。她心虛地轉動眼珠, 囁嚅著回道:“我……眼睛睜得累了, 就……閉一下唄。”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說什么鬼,只聽見對面那人笑的越發開心道:“謝大小姐連睜眼都嫌累,果然是格外的身嬌肉貴。”
安嵐輸人不輸陣, 手背在身后一梗脖子道:“因為我眼睛大啊,不行嗎!”
誰知李儋元又把臉壓下來, 盯著她的眼,認真地點頭道:“嗯,是挺大的。”
安嵐哪里聽不出這是故意擠兌她, 朝他翻出一個足夠大的白眼, 轉身就往外走。李儋元快步追上來, 手掌搭著她的帽頂往下一壓, 道:“好了,是我讓你失望了。”
“失望個屁!”
安嵐很想朝他咆哮,卻怕又中了他的招,走出禪房的時才發現,被他這么又氣又逗,她好像也不太難過了。
老天對她這樣善待,讓她能夠重活一次,用自己的心去看清真相,簡直值得好好酬神致謝才對。
門外的一棵杉樹下,肖淮的背影也如樹干筆直。轉頭看見兩人并肩走出,他便靠了過來,說自己已經反復檢查過,寺里沒有留下豫王的眼線。
他辦事一向可靠,安嵐沖他贊許地一笑,又轉向旁邊的李儋元道:“三殿下,我還想回觀音殿上柱香,再多拜幾間佛殿,可能會耽擱些時間,反正你也不方便送我,不如先回別苑歇著,待會兒我和肖淮租輛馬車回去就行。”
李儋元點了點頭,又對肖淮囑咐了幾句,便朝側門走去,他的馬車就停在門外的隱蔽處,蔣公公正在那里等他。
安嵐換回了侯府小姐的裝扮,順著小徑走到觀音殿外,卻并沒有進去的意思,肖淮覺得奇怪,上前問道:“不是要進里面上香嗎?”
安嵐神秘一笑,領著他繞過觀音殿,終于來到一棵掛滿紅布條的千年古樹下。虬曲蒼勁的樹干布滿黑褐色的歲月刻痕,卻朝著遠方長出繁茂的枝葉,紅色布條掛了滿樹,迎著碧藍的天際招展。
安嵐仰頭盯著寫滿祈愿的紅布,她記得李儋元剛才告訴過她:這棵許愿樹最是靈驗,尤其是在每月初八,所以今日香客才會如此旺盛。她這一世已經極少去寄托鬼神,可這一刻,她不愿放棄任何,想為李儋元求得個希望。
她接過肖淮為她拿來的小豪和布條,低著頭一筆一劃,寫得認真而虔誠:“祝阿元哥哥早日得償所愿,傷病能愈,長壽安康。”
寫到“長壽”兩個字,她心中莫名一酸,筆尖抖下一滴濃墨,在紅布上暈出如淚漬般的形狀。她輕嘆一口氣,雙手合十誠心祈愿,然后把那布條交給肖淮道:“我聽人說這布條拋得越高,愿望就會越靈驗,你幫我拋到最高的那根樹梢上好不好。”
肖淮點了點頭,用了十成功力向上一拋,紅色的布條迎著日光飄搖而上,帶著直沖云霄的力度,直至繞在最高的那根樹梢上,震得樹葉都顫了顫。安嵐看著自己的許愿布掛在最高處,一顆心也隨之雀躍起來,咯咯笑著道:“肖淮,你真厲害!”
肖淮羞赧地撓了撓頭,藏不住嘴角的笑意,安嵐仰望著樹尖上高高飄揚的一抹紅,在內心反復默念:希望神靈能聽到她的祈愿,讓李儋元千萬不要早逝,能安穩度過此生。
當這主仆倆抱著愉悅的心情離開,不知過了多久,那棵古樹下又站了兩個人影。其中較年輕的那個抬頭看著掛在樹尖的布條,默默凝視許久,才握拳低咳幾聲,啞聲道:“蔣公公,你能幫我看看那上面寫了什么嗎?”
寺廟的馬車剛將安嵐送到侯府門前,就有守在那里的小廝飛快跑去稟告了謝侯爺。安嵐前腳剛踏進院子,來不及回房梳洗換衣,就被通傳來到了謝侯爺等候的花廳。
黃梨木寬椅上,謝侯爺明顯強忍著怒氣,將嵌金的檀木串珠捏得咯咯作響,看見女兒低眉順眼地從門外走進,冷哼一聲道:“總算還知道回來。”
安嵐一臉無辜地坐下,替他斟了杯茶道:“爹爹這是怎么了,誰惹你生氣了嗎?”
謝侯爺氣得將串珠摔到桌上,吼道:“說是上香,結果偷偷摸摸從寺里逃走,說吧,你到底干什么去了?”
安嵐瞪大了眼道:“爹爹怎么知道我離開了寺里?”
謝侯爺沒防著被她反問,一時有點語塞,清了清喉嚨道:“我讓劉管事給你送東西,結果只找到瓊芝,卻沒看見你。怎么,你還想騙我到什么時候?”<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