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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蕓笙。”
陳桂芳停止了嚎哭,先前不覺得,如今驀地發現柳雁歡變了許多。
從前那個毛躁的混世魔王,一不留神居然被時光磨礪得沉穩了。也不知從哪里學來的紳士派頭,提起蕓笙時,那種被迷得神魂顛倒的模樣蕩然無存。
陳桂芳發現,自己越來越看不透這位長子了。
三日后,柳雁歡來到久違的‘朋來’戲班,一進門就見蕓笙站在戲班伙計的身后,一臉惶急。
一個客人對著蕓笙罵罵咧咧:“登臺唱戲的,連個手都不給摸,真以為自己是達官貴人家的大少爺啊,就是個相公堂子,還裝什么三貞九烈!”
蕓笙抿著唇,眼淚在眼眶里打轉。
伙計賠笑道:“這位爺,您要是愛聽蕓笙唱曲兒,就明日再來捧個場……”
話還沒說完,就被那人打斷了:“誰稀罕那破曲子,老子想聽他用自己的好嗓子叫床!”
柳雁歡聽得心頭火起,徑自擋在了蕓笙身前。
蕓笙仿佛見到救星般,低低地叫了聲:“大少爺。”
那無賴客人嗤笑一聲:“我當怎么回事呢,原來是有人撐腰。”
柳雁歡拉過蕓笙的手,將裝著香丸的錦盒放在蕓笙手里。
蕓笙看著那精巧的湛藍色緞面錦盒,臉上現出了兩個酒窩:“這是什么?”
“開元宮中香,可安神助眠,調養身心。”
“宮中香……是皇帝嬪妃用的么?”
還未等柳雁歡回答,方才被截了胡的客人啐道:“皇帝嬪妃?我看你是瘋了吧,我要是你的恩客,就送你一盒后庭香,讓你夜夜后庭開花。”
蕓笙瞬間漲紅了一張臉,淡薄的身子止不住顫抖。
柳雁歡握了握他的手,上前一步道:“先生可知,后庭花香的配方?”
“什……什么?”那人不曾想,一個隨口而來的低俗笑話,竟然還有被反問的時候。
“有這種香嗎?”那人臉上的笑有些訕訕的。
柳雁歡佯作驚訝的模樣:“原來先生不知道,白檀、棧香、楓乳香與龍腦相合,就能調制出后庭花香。”說完,他搖了搖頭,“可惜啊可惜,我原以為先生是行家,頗有遇知音的感覺,倒是我期望過高了。”
那人被柳雁歡三兩句貶損了一番,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心下氣惱卻又無可奈何,只能憤憤地拂袖而去。
柳雁歡這招真是高啊,佯裝聽不懂就是對蕓笙最大的尊重,反唇相譏對方不懂香,又讓對方無法辯駁。
他大獲全勝,回轉頭卻發現蕓笙一雙眼睛紅得跟兔子似的。
登時失笑:“這是怎么了?不喜歡我送的賀禮?”
蕓笙搖了搖頭:“我又不是豬腦殼,自然知道少爺在為我解圍。”
他猛地攥住柳雁歡的衣袖:“大少爺,蕓笙自知人微言輕,也從來沒有奢望過能像蓮官一樣,被秦三爺看上。這些年來不知多少無賴客人欺我辱我,唯有大少爺替我解圍、護我周全,蕓笙……愿以身相許,以報您的恩德。”
柳雁歡一脫手,蕓笙就跪到了地上。
“你先起來。”柳雁歡無奈地發現,事情的發展似乎有些失控。
蕓笙被他扶著坐在一旁,臉上還掛著未干的淚痕。
“蕓笙,你今年多大了,可曾讀過什么書?”
“今年剛滿十八,除了戲文,我還看過話本,什么觀音坐蓮、老漢推車、螞蟻上樹我都知道。”
“停停停!”柳雁歡扶額道,“這都什么跟什么。”
看著眉清目秀、唇紅齒白的小公子,一開口就是這么黃暴的內容,著實讓柳雁歡哭笑不得。
“蕓笙,日后若是有機會,你愿意學做買賣么?我可以收你當學徒,讓你學一門手藝,雖然不如唱戲來錢快,卻能讓你有一技傍身,不至于讓人欺辱了去,你可愿意?”
蕓笙初時臉上還笑嘻嘻的,聽到后來就整個兒愣住了。
他幼時喪了雙親,被姑父一家賣進戲班子,一邊學戲一邊登臺。他雖然年紀小,場面上的風花雪月卻見得多,原以為一輩子就要這樣虛與委蛇地過下去,沒想到能遇到柳雁歡。”
初見柳雁歡,他和旁人并沒有什么差別。一個揮霍千金的大少爺,絲毫不知家計艱難。雖然有一副好皮相,蕓笙卻瞧不上這樣的傻子,看在人傻錢多的份上,偶爾給幾個笑臉,就足夠柳大少鞍前馬后地樂上好幾天。
可后來柳大少大病一場,醒來后跟變了個人似的。不僅言談舉止變得文雅紳士,精氣神也不一樣了。在他面前,蕓笙第一次感覺到語言的貧乏,似乎沒有言辭能夠形容一顆心撲通亂跳的感覺。
蕓笙覺著自己生病了。
生的是相思病。
第32章 奪魂金絲熏
如今柳雁歡把一條明路擺在他的面前,蕓笙自動自覺地將它四舍五入,看做是無聲的表白。
他激動得脖子都紅了,一個俯身撲到了柳雁歡懷里。
柳雁歡承受了這波突如其來的熱情,他忽然想起了什么,好奇道:“你方才說,誰被秦三爺看上了?”
蕓笙高興地擺弄著手里的香丸:“蓮官蓮老板呀,大少爺您怎么了,他可是寧城最紅的角兒,多少人一擲千金,就是想討他個笑臉。”
蕓笙說著,見柳雁歡出神,心下有些吃味:“不過蓮老板這樣的人物,輕易不見客人的。前段時間他的事跡不還見報了么,尤記煙鋪的老板一出手就是五千大洋,只求見蓮老板一面,結果您猜怎么著?”
蕓笙提溜著銅壺,給柳雁歡泡上新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