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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計劃趕不上變化，七姐打電話過來說她帶著艾米和湯姆先去攝影棚了，只有車上除了樂青和蘇景榮，就只有一個最擅長裝聾作啞、存在感幾乎為零的司機大叔。

兩人坐在后座，氣氛尷尬，還是蘇景榮打破沉默：“腳真的沒事了嗎？”

樂青笑了下：“從昨天到現在，這話你問了好幾遍了?！?

“是嗎？”蘇景榮說，“大約是我年紀大了?！?

聽出這話里有些落寞的意思，樂青不知怎么的就想起那天晚上他轉身離開的背景，總有那么點蕭索的感覺，雖然說自己這些年受得委屈大部分都跟此人有關，而且自己拒絕他的手段不算冷酷，但樂青天性里就是“好了傷疤忘了疼”，眼下生活順遂、工作順意，便覺得所有人都應該更加和諧友愛。

于是本著“友愛”的心思，她少不得安慰一句：“哪里啊，你年輕有為，前途一片光明。記得前幾天那個頒獎禮，在一片滿頭銀絲的爺爺輩中間出現一個你，別提多給我們年輕人長臉了……”

蘇景榮拈了個笑：“你這是在夸我？”

氣氛和諧起來了，樂青心上也松泛起來，笑得頗為自然：“那當然，可見你這些年遠渡重洋是花了大工夫在科研上頭的。不像我，從前就不愛念書，大學休學之后到現在還只是高中文憑，早幾年找工作的時候就吃了不少虧……”

怎么說著說著就又吐苦水了？樂青擔心他誤會自己在故意說這些讓他愧疚，因此轉了口風說：“這些小困難比起你們枯燥的科研生活當然就不算什么了，而且我運氣不錯，后來就參加了一個比賽，現在能憑自己的興趣養活自己和小翅膀?！?

蘇景榮卻神色黯然：“你從沒跟我說過從前那些事……是我對不起你。”

哎，這又愧疚上了。

樂青猶豫了一番還是決定實話實話：“你也不用太自責，雖然有你一部分的原因，但也不全是因為你……”

看見蘇景榮望著自己認真聆聽的模樣，樂青就知道今天不把話說跟他說清楚是不行了的，而且那些事也都是陳年舊事了，說出來倒也不是十分的難受。

因此她清清嗓子：“那時候股市行情好，爸爸借了錢來投資，但你也知道，后來大盤接連跳水……好多親戚也都跟著爸爸，同樣損失慘重，他們還算好的，出事之后沒找我們家麻煩……可是爸爸還不出錢，他心氣又高，一氣之下就跟著熟人去非洲還是什么地方挖鉆石去了。后來有人從那地方回來了，帶了爸爸賺的錢還了債，他卻沒回來……聽說是挖鉆石的時候遇險了，找都找不到……媽媽身體不好，聽到消息后沒多久也跟著去了……”

這些事要擱從前，樂青說一次哭一次，可時間真是有治愈的力量，這些年過去，再提及，她也僅僅是唏噓著哽咽著。

她掖了掖眼角，撇嘴說：“幸虧我身邊有小翅膀，這么小麻煩讓我負責著，我就沒空想那些，說起來還得謝謝你?！?

只是她略去了一段，那就是蘇景榮的爸爸拿錢給她。

當時的她覺得走投無路就厚著臉皮拿下了，承諾了五年內一定還。

可惜當她把錢拿回家的時候，爸爸氣得扇她巴掌，讓她把錢還回去不說，很快就跟著人去了非洲還是什么地方……

蘇景榮皺著眉：“我記得你爸爸以前是教書的，怎么會突然去搞什么投資呢？”

這個問題問得樂青一愣：“好像是因為那時候行情好?！?

蘇景榮看到樂青被他嚇到了的樣子，安撫地點了頭：“那倒是，那陣子的確有不少像你爸爸這樣的?！?

樂青心里揚起了那么點念頭也會壓下去了，她點點頭，黯然道：“是啊，所以說投機心理有不得，指不定什么時候就把自己坑進去了?！?

蘇景榮見把她糊弄過去了，松了一口氣，心里卻想起別的事。他明明記得那時候見過樂青的爸爸，知道他是那種再穩重不過的老教師，說他會去炒股有可能，但他借了一大筆錢去炒股就實在太可疑了……再者說，他一個做教師的，從哪里找到借錢的途徑？金融機構還是民間借貸？

大約是見慣了豪門里頭的骯臟事，蘇景榮不免比林樂青想得多一些，也暗暗留心了起來。但這些話他沒跟樂青說……沒譜的事他不敢驚動她，擔心驚動了她這些年來好不容易得到的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