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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準不解,下意識地回頭往門外去瞧,看見方才已經退下的鄔晟被人五花大綁帶進了靈堂,不由一怔:“游將軍這是何意?鄔晟雖然戴罪,但好歹其先前也曾立下戰功,陛下尚且留他一命,等戰事終了再行清算,難道游將軍才到西南,就要對我的人動手了?”
“你的人?”游彥嘴角揚了起來,“郭大人若是承認了,也省的我麻煩。”
“游將軍,話還是說清楚一些,我知道你在都城是貴人,自你到了西南也尊你敬你,但你在話語里卻幾番針對,我知道你我尊卑有別,所以一忍再忍,到了現在,你難道打算就憑著這些含糊的話,給我扣上個莫須有的罪名嗎?”郭準漲紅了臉,瞪著游彥,“游將軍切莫欺人太甚!”
“郭大人性子也太急了些,本將還沒給你定罪,怎么就急著辯解起來?放心,會有你的,不過,我還是要先跟鄔侍衛聊聊,”游彥走到郭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郭大人不如先耐心瞧著。”
說完,他走到了鄔晟面前,低下頭看著他:“鄔侍衛,這么快又見面了。”
鄔晟被兩個暗衛按倒在地,勉強抬起頭看著游彥:“游將軍,我知因我當日冒失鑄下大錯,才至當日大好戰局一步一步至此,我罪無可赦,卻也是無心之失,你可以殺我,卻不能如此羞辱我。”
“我羞辱你?”游彥輕哼一聲,面上居然露出點笑意,他突然伸出手,一把扯住了鄔晟的衣襟,手背青筋暴起,竟將他整個人向前拖了幾步,一直拽到棺槨跟前,按著他的頭向里看去,“你們把我想的太清閑了,我叫你來,是因為陶姜他昨日跟我托了夢,說他想要見見你。”
他按著鄔晟的頭,幾乎將他整張臉都貼到陶姜的尸首上:“他大概是想問問你,你從背后將那一劍刺向他的時候,是不是還記得是他將你從零陵城帶到戰場上,想給你個戴罪立功的機會?”
鄔晟倉皇間對上了陶姜圓睜的眼睛,整個人開始劇烈的掙扎起來:“你不要血口噴人,陶姜他因為輕敵死于戰場之上,怎么就成了我殺的?”
游彥放開手,由著他癱倒在地,他站在棺木旁,居高臨下地看著鄔晟:“用不用我解開他身上的衣物,讓你親眼看看他背后的那個直接刺入心口的劍傷?”
“我,我又不認識陶姜,與他雖然都是都城而來,卻并無交情,他,他好端端地又憑什么幫我,我又怎么可能近的了他的身?”鄔晟雖然整個人都瑟縮成一團,還是不忘了反駁游彥,“就算他背后有傷,跟我又有什么關系,戰場上刀劍無眼,怎么就是我刺的?”
“你與陶姜并無交情,可是有人有。陶姜出身于韓王府,而韓王自少年時,便與樂昌公主兄妹情深,陶姜作為曾經的韓王近衛,也總受過公主照拂。這樣的舊交,他出征之前,若是公主相托,求他幫忙照料自己的心上人,他自然不會拒絕。”游彥淡淡道,“況且,你的罪責,本就是可大可小,戰場之上瞬息萬變,陶姜出身行伍,也更能理解你的冒失,畢竟你也算得上是一個英勇善戰之人,陶姜當然愿意給你個機會。”
游彥話說完,扭頭朝著棺槨里的陶姜看了一眼,微微閉了閉眼:“說到底也還是他識人不清。”他睜開眼,開口,“還要辯解什么,一次性說完,我好叫個人來跟你敘敘舊。”
鄔晟啞聲道:“什么人?”
“一個你以為,已經死了的人。”游彥說完,暗衛已經帶了一個衣著破爛狼狽不堪的人進到靈堂之中,那人腳步踉蹌,若沒有身旁暗衛的攙扶隨時都可能摔在地上,一步一步走到棺槨跟前,跪下身,朝著那棺槨緩緩地叩了三個頭。
游彥沒有說話,一動不動地看著那人叩完了頭,又重新站了起來,朝著游彥拱手:“將軍。”
“嗯,”游彥點頭,朝著鄔晟道,“鄔侍衛可還記得這人?”話說完,他突然轉向門口,“說起來,就算鄔侍衛不記得,郭大人也該記得。”
“如若兩位不記得,那我幫二位回憶一下。”游彥挺直了腰身,一字一頓道,“郭大人的奏報也并非完全是假的,卻也沒幾句是真的。當日縈都城一戰,陶姜下令攻城,攻勢兇猛,敵軍被迫出城迎戰,混亂之中,樊國國主率一支小隊從城中逃出,當時戰場之上一片混亂,陶姜來不及布置,便親率了百余人前去追趕,其中,就有你。”
游彥蹲下身,看著鄔晟:“陶姜那時候大概還以為,若是生擒樊國國主之時你參與了,等回到都城就可以稟明圣上,免去你的罪責。卻沒想到,被一把利劍從背后刺進心口。本在逃難的樊國人趁機反撲,陶姜等人腹背受敵,盡悉戰死,只有這一個,一開始便被陶姜打發回去召集援軍而幸免于難,卻沒想到,等他在混亂的戰局中找到郭大人的時候,還沒等開口,郭大人便送了他當胸一劍。”
游彥直起身,下頜微抬,目光冷峻:“幸而他要比陶姜命大的多,也或者是郭大人這些年在西南養尊處優,疏于武藝,才讓他撿了條命。等他從尸山血海之中爬出來才知道,我軍在縈都城落敗,而沒有等到援軍的他的同袍,他的將軍,不幸身死,我軍退守交州城,而差點殺了他的郭大人,接管了兵權。”
第86章
“二位都如此沉默, 顯然是對我的話并沒有什么異議, 不過我倒是有些疑惑希望二位來替我解答一下, ”游彥道,“鄔侍衛當日那一劍,究竟是臨時起意, 還是早有預謀?樊國國主率人出逃是走投無路,還是事先設下的圈套?”
游彥瞥了地上的鄔晟一眼,轉過身, 一步一步地走到郭準面前:“還有郭大人你, 究竟只是為了除掉陶姜,奪取西南大權, 還是從一開始你就是樊國埋在西南的一根釘子?”
郭準微微瞇了瞇眼,向后退了兩步, 伸手指著游彥:“就算一切如你所說,又能如何?我知道你游彥在都城之中權勢滔天, 連圣上都避你三分,但這里畢竟是西南。我能害一個陶姜,又何懼你一個游彥?”
“我還以為郭大人還要負隅頑抗一會, 這樣也好, 省的我浪費時間在這口舌之爭上。”游彥側過頭,目光盯著郭準背負在身后的手臂,和他依舊試圖退到門外的動作,輕輕笑了笑,“我勸你還是不要輕舉妄動, 這里確實是西南,但,不管你心里怎么想,也不管你的立場究竟如何,西南的這數萬大軍,終究是我南魏的。還是你已經狂妄到,只因為掌管了幾天兵權,就自以為自己這西南之主,西南這數萬將士就會隨你一起,通敵叛國?”
“通敵叛國的又怎么會是我,游將軍?”郭準已經站到了門外,他看著游彥突然大笑起來,“難道不是你到西南的第一日就對我與鄔侍衛發難,妄圖鏟除異己,掌管西南大權,以便與外敵勾結?這太守府里的人可是都能作證。”
說完,他從懷里摸出了一樣東西,用力扔到了門外,陶器落在青石磚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他這一連串的動作看起來十分的突然,游彥卻面色如常,甚至還保持著一丁點的笑意:“郭大人倒是很喜歡效仿古人,居然想出這么個摔杯為號的辦法。”他側過耳,做出傾聽的樣子,“只不過可惜,似乎沒什么人來配合你。”他抬了抬下頜,輕輕地拍了拍手,不知從哪里出來兩個暗衛,不由分說就將郭準按倒在地。
游彥向前走了幾步,傾身湊到郭準面前:“你不會以為,在陶姜橫死之后,我對你還毫無防備?你將都城來的兵士派至外城,留西南軍守在內城,安排自己的親兵守護太守府,以為這樣就可以萬無一失。西南軍對你確實忠誠,畢竟他們也不知道自己的總管這副皮囊下面藏著什么樣的禍心。但,他們顯然更信這個。”
他從懷里摸出一塊熟悉的令牌,送到郭準眼前:“圣上賜我兵符,統管全國軍權,別說是西南軍,縱觀南魏上下,除了你這種包藏禍心之人,又有哪個兵士會不聽命于它?”
游彥說著話,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掌心的兵符,手指并攏,慢慢握緊成拳,慢慢地站起身來:“你貪圖權勢,自陶姜到了西南之后,你在各種瑣碎事件上處處與他針鋒相對,如果只是這些,我都可以不與你計較,陶姜是來西南打仗的,只要你能協助他,將這戰事終了,徹底剿滅樊國人,后期論功行賞自然少不了你,但是你卻為了一己私利,置西南的百姓,國家的安危于不顧,勾結異族,構陷忠良,罪無可恕。”
游彥擺了擺手,朝著暗衛吩咐道:“將他押下去,一日的時間,問出他與樊國人之間是如何勾結的。”話落,他淡淡地瞥了郭準一眼,“如若問不出什么要緊的東西,他這條命也就沒什么用了,就直接拿去給陶姜陪葬吧。”
郭準被從地上拉了起來,他用力地掙扎了幾下,差點就沖到游彥面前:“你以為就算解決了我,要了我的命,就能解決西南的紛亂?我在九泉之下,會等著看你的下場。”
“多謝記掛。”游彥背轉過身,聽著身后的聲音漸漸地走遠,才終于閉了閉眼,長長地嘆了口氣。
“將軍,那這個人如何處置?”暗衛低聲問道。
他話音剛落,那個渾身狼狽的陶姜的舊部下已經拔下腰上的長劍:“讓屬下親手殺了他,給陶將軍祭靈!”
“他暫時還不能死,我留著他還有用處。”游彥伸出手,將長劍從他手中抽出,輕輕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找個大夫好生看看傷,我會給你們陶將軍一個交待。”
那人雙眼通紅,朝著游彥深深地作了一揖,在暗衛的攙扶下緩緩地退了下去。游彥盯著他的背影慢慢地走遠,側過頭看了一眼幾步開外還敞著蓋的棺槨,突然回手,將手中的長劍橫轉,直刺向癱在地上的鄔晟,正在一旁的暗衛猶豫要不要阻攔的時候,劍尖在鄔晟胸前堪堪停了下來。
游彥手腕一轉,收了長劍,一腳踢到鄔晟前胸,將他踹翻在地,用腳尖踩在他胸前,傾身看著渾身都在劇烈顫抖的鄔晟:“剛剛那一刻,你是不是真的以為我要殺了你?放心吧,我不會讓你跟陶姜用同樣的死法,因為你不配。”
游彥向后退了一步,收了腳:“把人帶下去吧。”
“我還有話要說!”鄔晟被暗衛從地上整個拉了起來,他的胸口在劇烈的起伏,拼命掙扎著開口。
游彥微微閉了閉眼:“說吧。”
暗衛放開手,讓鄔晟平復了自己的呼吸,經過剛剛這一番折騰,他整個人已經十分的狼狽,但還是努力地站直了身體,看著游彥:“我想,我想先問一下,公主她可還安好?”
游彥以為他會辯解,又或者說些什么似是而非的話,卻沒想到他開口先問的居然是樂昌公主,一時之間讓他覺得思緒格外的復雜,最終只是發出一聲輕哼:“你做下這諸多惡事的時候,可曾想過她是否會安好?”
鄔晟偏過頭,不知在想些什么,良久,才緩緩道:“當日我來這西南之前從未料想過,我居然會落入這般境地,更沒想到,我會做下這種事情。”他長嘆一聲,“不管你信與不信,當日我到這西南來的時候,一心只想上陣殺敵,建功立業,然后回去求娶公主。游將軍你生來便是世家公子,自然不會懂像我這種人的無奈。我每日守護宮禁,時時刻刻看著她,卻因為身份懸殊,不敢有絲毫的表露。卻沒料到,有朝一日居然會有這樣的機會擺在我面前,我豁上性命也愿意試一試。
只是世事難料,天總不遂人愿,或許我這種人,就注定不配娶公主。那日零陵城一戰,我一心殺敵立功,卻沒想到……雖然最后勉強撿回了一條命,卻知道,我罪責深重,就算最后圣上開恩,饒了我的性命,我與公主的婚事卻是再也不可能實現了。”
“之后呢,”游彥聲音平淡,聽不出一絲情緒,藏在袍袖之中的手指卻緊緊地握住了自己的衣袖,“你與樊國人是如何聯絡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