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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雖如此,但三司在量刑之時,肯定會詢問你的建議,很多人是生是死,或許就是在你一念之間。”游彥道,“我知你憎惡李埠,也極其厭惡所有跟李埠有所牽連之人,但此事涉及了近乎半個朝堂,搞不好就又是一場腥風血雨,到那個時候,后患無窮。”
游彥說著話,突然坐了起來,一雙眼看著藺策:“亂世才用重典,現在四海升平,國泰民安,大患已除,正是休養生息之時,懷騁,我不想看見你在此時筑下太多殺戮。”
藺策回視那雙眼,眉頭卻忍不住蹙起,不知道又想起了何事,半晌,他才回給游彥一個笑:“我答應你,會謹慎處理此案。”
游彥皺著眉看了他一會,又重新靠回他懷里,懶洋洋道:“今日我興致好得很,也實在不想讓這種事擾了心情,我知道你自有考量,自然不用我憂心。”說完他朝著藺策手里的茶盞湊了湊,又喝了口茶,“殊文那個臭小子把我的新茶全都騙走了,害我只能喝這塊陳年舊茶。”
藺策失笑:“回頭我讓遲徹再送幾塊過來,順便給越國公也分幾塊。”
“你有好茶都想的送來給我爹,結果他老人家連幾棵破梅樹都不舍得我看。”游彥說到這兒,突然翻身坐起,“今日我還偏偏要去看看那幾棵梅樹都開成什么樣子。”說完拉著藺策的手,朝著花園而去。
游彥若是真的想做什么,游府上下自然沒人敢阻攔,更別提他還牽著當今圣上一并。游老爺的囑咐立刻就被眾人拋諸腦后,眼睜睜地看著游彥直奔花園。
因為游湛的興致在此,所以游府的花園在打理時費了不少的心思,花園之中的花木種類繁多,即使到了秋冬之時,依然會有花盛放,不會顯得寂寥蕭索。
那幾棵梅樹更是得到了悉心照料,此刻正開的正艷,在漫天飛雪的掩映之下,竟也是一種別樣的景致。
游彥牽著藺策的手走進梅林,目之所及皆是一片盛放的粉紅色,他唇角忍不住翹了起來,感嘆道:“我爹在這種事上總是下足了功夫,當然,收效也十分的明顯,這種梅花,御花園里也不得見吧?”
藺策將游彥伸過去觸碰梅枝的手拉了回來:“我回去就吩咐他們在御花園里栽上幾棵梅樹,到時候隨你去折騰,越國公的這幾株寶貝,你只看看就好。”
游彥歪過頭看他,唇邊是飛揚的笑意:“我頭一次看出來,陛下您倒是有幾分昏君的潛質,我想看梅花,御花園里就要種梅樹,那我要是想做別得,你也隨著我折騰?”
“你要什么我都會給你。”藺策目不轉睛地看著游彥的臉,“不管我有沒有。”
游彥湊過去,吻了吻藺策的唇:“雖然你有當昏君的潛質,但幸好,我沒有禍國殃民的打算,普天之下,我想要的也不過是你一人而已。”
藺策摟住他的腰,微低下頭:“沒關系的,就算有朝一日,你不想要我了,我也會把你想要的都給你。”話落,他覆上游彥的唇,加深了這個吻。
第41章
盡管游彥很想將那張舒適的軟塌、煮茶的泥爐、還有烤火的炭盆都搬進梅林, 但還是在藺策的勸阻之下放棄了。每每有藺策在身旁的時候, 游彥都會特別好說話, 對他來說所有的美景都不過是附加品,唯有牽在手里的那個人,才是他在這世上唯一在意的。
所有的隨侍都知趣地退了下去, 偌大的梅林之中只剩下手牽著手的兩個人。漫天的雪花還有枝頭的梅花撲簌落下,沾濕身上的狐裘,他們也渾不在意。天大地大, 哪怕眼前風景秀美, 他們的眼里也只容得下身邊的那個人而已。
等從梅林轉出來,剛好來到荷花池邊, 池水尚未完全結冰,還能透過水面看清池底的錦鯉。游彥拉著藺策蹲在池邊, 伸手指了指:“就是這些小東西,每次我靠近荷花池, 它們就逃的飛快,就好像我會稀罕吃它們這些沒有幾兩肉的魚一樣。”
藺策失笑,伸出一根手指攪了攪冰涼的池水, 在池中蕩起陣陣水紋:“也怪不得越國公不允許你靠近他老人家的花園。”
游彥滿不在乎地撇撇嘴, 回過頭發現不遠處的涼亭之中正坐著兩個人,一個閑適自在,而另一個還是一如既往的冷漠安靜,這兩個人居然會坐在一起讓游彥覺得有些新奇,拉著藺策的手朝涼亭指了指:“走, 我們去瞧瞧。”
這亭子的位置極好,借著地勢的優勢可以將整個游府的景致收入眼底,夏天的時候游彥時不時地也會過來這里吹吹風,看看風景。而此刻這亭中正坐著兩個人,游禮穿著一身白袍,身上裹著狐裘,厚厚的領口遮住小半張臉,卻絲毫無法掩蓋他身上的氣度。
藺策看了看游禮,又下意識扭頭看向身旁的游彥,這叔侄二人在相貌上本就有幾分相似,游禮又是自幼跟著游彥長大,舉手投足之間難免受了影響,安坐在那里的時候,倒是有那么一些游彥的影子。
在游禮對面坐著的人藺策就更熟悉一些,他的腰背挺的很直,即使是坐在那里也不會有絲毫的松懈,一襲黑袍讓整個人更顯冷峻,一張臉上總是沒什么表情。他的目光始終落在正在煮茶的泥爐上,但還是在游彥二人接近時立刻察覺,他偏轉視線朝著兩人看了一眼,立刻起身施禮:“陛下,游將軍。”
游禮后知后覺地察覺到二人的到來,放下手里的茶盞也慢吞吞地起身:“微臣參見陛下。”跟著偏轉視線看向游彥,臉上立刻漾起笑意,“叔父。”
游彥擺了擺手,拉著藺策在鋪了軟墊的石凳上坐下:“這又沒有旁人,又哪來那么多規矩。”說著話,他伸手掀開茶壺的蓋子看了一眼,“咱們游小公子什么時候這么大方了,居然舍得拿這好不容易搜刮來的新茶招待客人。”話說到這兒,他抬頭朝著遲徹看了一眼,“不過我倒是頭一次知道你們兩個的私交居然還不錯。”
遲徹兀自站在一旁,聞言垂下頭:“是屬下逾越了。”
另一旁游禮趕忙解釋道:“我初到大理寺的時候,被派進宮給陛下呈奏章,因為人生地不熟的,差點出糗,幸而遲侍衛幫忙解圍,才沒鑄下大錯。我一直想做點什么作為答謝,但遲侍衛卻始終不肯賞臉。剛剛我本想去叔父房里,結果瞧見遲侍衛守在門外,知道您與圣上不想被打擾,這天寒地凍的,又是在咱們府里,我就順路遲侍衛請來喝杯熱茶。”
說到這兒,他朝著藺策躬身:“還望陛下原諒微臣冒失。”
游彥倒了杯茶遞到藺策手里,看著藺策喝了才道:“這么說起來,倒是我的疏忽才是。”他朝遲徹笑了一下,示意他入座,“還望遲侍衛原諒在下的怠慢。”
遲徹搖頭,朝著一直默不作聲的藺策看了一眼:“屬下身為陛下近衛,本就該以護衛陛下安危為責,現在跑到這里喝茶已是擅離職守,還請陛下降罪。”
藺策喝了茶,擺了擺手:“這里是游府,不必與別處相提并論。以后再隨朕過來,你自便即可,不用非守著朕,朕有需要,自會吩咐。”說完,他看了眼擺在石桌上的另一個茶盞,“今日既然是游府小公子款待,你我都是客,坐下一起用茶吧。”
遲徹稍有遲疑,終還是應聲道:“屬下遵旨。”
這四人坐在一起飲茶的畫面并不怎么常見,游禮畢竟入朝為官,與當今圣上坐在一起多少有些拘束,而他另一邊的遲徹便安靜的多,默不作聲地捧著茶盞,就仿佛并不存在。
其他兩個人就自在的多,尤其是游彥,能喝到自己送出去的茶對他來說格外的愉悅,守著泥爐煮著差,并且招待其余三人,忙的不亦樂乎。
藺策飲了大半杯茶,突然抬眼望向對面的游禮:“你入翰林院也有數月,可還習慣?”
游禮慌忙放下手中的茶盞,回道:“稟陛下,還算習慣。翰林院諸位同僚對臣也多有關照,讓臣已經能夠適應自己日常的職責。”
“那就好,”藺策道,“明年初,朕調你入大理寺,如何?”
游禮瞪圓了眼,有些茫然地看向游彥,游彥提著茶壺的手頓了一下,轉過頭看向藺策:“殊文年少,還需多加歷練,大理寺職能緊要,并不適合殊文。”
藺策微微蹙眉,偏轉視線看著游彥:“游禮是你的內侄,又是你親手教養長大,不管是才學還是能力,都不會遜于旁人。于其說是信得過他,不如說我信得過你。當初讓他進翰林院本就只是緩兵之計,等李埠案了結,朝中也該換換血了。”
游彥眉頭緊皺,他看了看藺策,又轉過視線看向游禮:“你以為如何?”
游禮面帶猶豫,最終開口:“臣并無意見,謹遵陛下安排。”
游彥替藺策斟滿了茶盞:“那既然如此,此事我也不會再過問。”
饒是游禮性格再灑脫,與自己叔父與當今圣上坐在一起飲茶也并不是一件多自在的事,見正事說完,他便找了個由頭告退,遲徹自然也不會久留,跟著游禮一起退下,將這亭子讓給了他們二人。
藺策起身,靠在亭邊的柱上,看著游禮慢慢走遠的身影,轉過頭朝著游彥道:“你好像并不喜歡游禮入仕,先前我安排他入翰林院你就不怎么高興,大理寺是朝中緊要的部門,你反而更不滿意。”
“殊文性子跳脫,又受了我爹跟我的影響,看起來對什么都感興趣,其實很難專注。在翰林院那種地方混混日子也就算了,大理寺的話,并不適合他。”游彥伸了伸胳膊,“我知道你因為公主退婚的事兒對他一直心存愧疚,但這種緣分的事兒本就強求不來,他得不到公主的喜歡,又怪得了誰,何必在這種事上給他補償。”
“我不是為他,而是因你。”藺策道,“依著越國公的性子,過不了幾年應該就會將爵位讓出,你是萬萬不可能要這爵位的,到時候這擔子落到游禮身上,不經歷練,他又怎么承擔的了。”
“承擔不了就跟我爹一樣當一個閑人好了,反正不過是個爵位,”游彥滿不在乎道,“自南魏開國游家先祖因為從龍之功被封為越國公至今已有數代,古往今來,興衰自有定數,哪有真的長盛不衰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