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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之陽跑過來拽她的袖角,“喝碳酸飲料不好。”
她的手上還有染著水珠,稚嫩的臉龐上細小的絨毛被夕陽的暖黃之光染成金黃色。
顧凌喉間一哽,險些落了淚,她竟淪落到需要這個小娃娃約束安慰的地步。
“那些書本你先看看,九月一日我會送你去讀書。”
顧凌的聲音有些冷硬,她沒再看她一眼,徑直回房。
“咦?”
許之陽喏喏地站在原地,在落日的余暉映射下,稚嫩的臉上惶然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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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年,許之陽還不叫許之陽,她沒有名字,是的,在這個更新日新月異的現代化社會,她竟然從來不知道自己叫什么,從出生,直到遇見顧凌。
她的母親灌了整整一瓶安眠藥,從此安眠,她的父親自那后整日的酗酒賭博,輸光了存款,輸光了房子,沒有輸了自己,許之陽已經偷偷慶幸了。
他們在一家看管的不嚴的小區樓頂天臺搭了個破棚子,兩張單人床,兩張破被子,比住在橋洞也差不了多少。
她的父親經常會失蹤,她習以為常,好在她已經學會熟練的順著梯子爬上爬下,好在她的父親,還記得給她留些零錢,好在——她知道破瓶子在哪里換錢。
沒錯,她靠撿瓶子養活自己,在她十歲的時候,在她的父親健在的時候。
她并不覺得不幸,父親不在的時光,是她最期待的日子了,她不必忍受腌臜的煙酒味,不必忍受妄來的責罵,不必挨打。
直到有一次,她接近兩個月沒有見到父親,才隱隱有些心憂。
從那以后,她再也沒見過他。
一起撿瓶子的阿齊告訴她一個好地方,帶著她見到了那個好心的福利院院長。
她成為了福利院的一名孤兒,吃喝雖少,三餐總歸是穩定了些。
她帶走了布娃娃,她的母親親手縫制的,讓她好好保存的那只已經黑的不像話的布娃娃。
她抱著它,好像抱著母親殘存人間的一絲溫暖,寒天徹夜中的一道微光。
她十二歲了,她太大了,規定里她每天都要完成自己的定量勞動,好在她已經完成,可以自由的發呆,等待領取食物。
頰邊的一下刺痛讓她回過神來,有兩個男孩手里攥著一把石子掂量,臉上一副邪笑,她抬起布娃娃遮住臉,懶得與他們計較。
這類人,她不是沒見過,睚眥必報天性不純,他們偷偷地藏了屬于小齊的面包,被她發現。
現在竟專門跑過來報復她,她還沒學會如何應對這種人,她不懂這些人為什么窮追猛打。
手上一空,她思慮如何應對的心登時一空,糟了。
她迅速站起身來,這個東西,不能丟,害怕的紅了眼,“那是我的,你們還給我。”
她情真意切,還來的卻只有不屑和惡意,他們嗤之以鼻,來回扔著那只布娃娃,卻騙不讓她碰著。
就像拋扔著她的那顆心,她委屈的,倔強的追趕,卻始終什么都得不到,就像她自己的以前,就像,現在的這只飄零的布娃娃。
布娃娃被拋到樹上,高高懸掛,黑的有些發亮的裙邊,隨風輕揚。
他們走了,許之陽哭了,怎么,活下去就那么難呢?
直到遇見了一個人,一個清澈干凈的人,她竟然讓人鋸掉百年大樹,給她取了布娃娃。
或許顧凌,你才是我生命里的那道光吧。
可是,哪有人會平白無故對人好?
顧凌對她好得實在過份,她無法不懷疑,什么叫只要有我在,你做什么都可以,她不懂。
她戰戰兢兢,如履薄冰,偏生怕了哪一天自己會被這個人毫不留情的丟棄,一如她現在憑空出現的過份關心。
她小心翼翼,惹來了她的苦惱,許之陽更苦惱,為什么她這么聽話,這個人卻一點不開心呢?
她那種人,竟然會去做飯。
她偷偷趴在廚房門檐上,見她一手拿著書,一邊輕聲的朗讀,她的聲音很好聽,很空靈。
她看見炸開的油迸開,沾上她的手時,她嚇了一跳,連忙捂住了嘴。
好不容易,她做成了一盤炒飯,蔥葉還是綠油油的,卻是端出來,讓她吃。
許之陽不喜歡吃蔥,可沒人在乎她喜不喜歡,所以她也學會了不在乎,吃的第一口,差點以為她是要謀財害命了。
她小心的溜了一眼顧凌,她很認真的看著自己,于是許之陽愣是把一盤子飯吃光了。
吃光后她還不可自遏地笑了,顧凌,原來你不是觸不可及的,你不是什么都能做好,你也是凡人。
那么,你說會對我好,我可不可以相信?
我會對你很好很好很好很好很好,我只要你的一丁點好,這樣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