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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語聲有點兒這時候獨有的沙啞,與往時不同的是,她領略到了言語背后的深情。
“有多喜歡?”她對上他亮晶晶的眸子,輕聲問。
“比你以為的多很多。”他吮吻一下她的唇,“多到了愛的地步。”
喜歡是寵溺、貪戀、相思、患得患失,所以會斤斤計較誰占了上風,而愛是在這基礎上生出來的尊重、包容、信任。
他的蔣徽,本就該得到他由衷的欣賞、尊重甚至欽佩,以往總是不愿承認罷了。
一起看完風華令之后,他就知道,彼此已放下了在感情里的斤斤計較:她坦然相告情意萌芽時的所思所想,他心悅至極,但無一絲得意,唯有珍惜,甚至感激。
也許情意早就到了相愛且深愛的地步,但相處時總是喜歡的狀態。如今已然不同,大多數時候仍是沒正形,但在某些時刻,可以自然而然地吐露心聲,讓對方知曉。
不擰巴了,也不別扭了。
最甜蜜最滿足的時候,蔣徽心里竟有點兒酸酸的。是這樣的,歡悅之至的時刻,往往有傷感相伴。或許,這樣的感觸,才更銷/魂,可以輕易地銘記于心,再不能忘。
她撫著他的面容,聲音軟軟的、柔柔的,“真糟糕。我也是這樣,這可怎么辦?”
他微笑著捕獲她的唇。
親吻下落,一寸一寸,享有她的美。
很少見的,他始終溫柔而輕柔,讓她分外清晰的感受到那份珍惜、憐惜。
很少見的,在不是休沐的日子,放縱心頭的迷戀、身體的癡纏。
廖碧君在床上躺了一日,便喚人服侍著洗漱穿戴打扮,巧妙的修飾過妝容,看起來有了鮮潤之色。
蔣翰不知道妝容等于女子的面具,看到母親氣色轉好,懸起的心落了地。是以,母親催促他盡快啟程的時候,雖然不舍,還是恭敬地稱是。
他先后去了廖府、程府辭行。是硬著頭皮去的,做好了被訓斥、敲打的準備。但是,幾位長輩都是和顏悅色的,叮囑他在路上仔細著身子骨,千萬照顧好自己,到了濟南府,平日里要聽從父親的教導,多盡孝心,照顧弟弟。
他滿心感激,一一應下。
讓他改過是父親的事,誰都知道。但是,真能做到打心底認為與自己不相干、將事情忽略不提的親朋,并不多。不少人慣于雪上加霜,不少人好為人師,逮住機會就要啰嗦一大通。
遇到事情了,陷入窘境了,他變得更加敏感,在當時就能感知到別人的善意、不屑、涵養,且會翻來覆去地琢磨,感慨頗多。
轉過天來,蔣翰拜別家中長輩,在蔣國燾留下的護衛護送下,啟程去往濟南府。
長子走的第二天,廖碧君便實在撐不住了,躺回到床上養病。
二兒媳這幾日的行徑,把二太夫人看得一愣一愣的——一時鉆牛角尖,一時又似轉過彎兒來了,這到底是唱哪一出呢?
她心里有些不踏實,去問廖書顏:“你最知道碧君的性子,她不會再出什么事了吧?這次臥病在床,可別消沉下去才好。”
“不會了。”廖書顏笑道,“她急火攻心,病倒前又沒正經吃過飯,身子骨虛弱得厲害,必須臥病將養。等痊愈了,便要打起精神來,有模有樣地過日子了。”
二太夫人不懂,眼神困惑地望著她。
廖書顏笑意更濃,卻無意道出原由,“你信我的就是,等著做省心的婆婆就成。”
碧君是情場中那種一根兒筋的人,加上慣于依賴別人,嫁人之后,就成了不播不轉的做派。
以往那些年,感情方面,在碧君看來,與蔣國燾是勢均力敵的狀態:
你答應過要照顧我一輩子之類的承諾,我始終銘記在心,每一日都不會忘;
我為你生了兩個兒子,為蔣家開枝散葉,大事小情的,我有資格堅持我的想法;
你撇下我,在地方上那么多年,定是變心了,或是對我的情分淡漠到了可有可無的地步,但那是你不讓我陪你去任上導致的,是你冷落虧欠我在先;
虧欠、冷落我,還不肯和離,我這些年的情意便是錯付了,又沒本事整治你,不如一死了之。
——碧君那樣事事倚重夫君的性子,在這樣常年兩地分離的情形下,心里若沒有深重的怨懟才是奇事一樁。
她覺得被辜負了,認定是國燾對不起她,從而傷心、絕望。
而她一旦真的意識到自己也有過錯,而且錯得很嚴重,更有虧欠夫君的地方,首要之事便是急著彌補,努力去變成國燾希望看到的樣子。
是以,她急著讓國燾如愿,催著翰兒從速啟程。
而這只是開端。
往后的日子,她會不遺余力地學著打理家事。
這樣的癡情種,長期縱容自己不長腦子閑散度日的歲月之中,是因為男人;改變自己,改變處事之道,也是因為男人——再不情愿,再辛苦,也會竭盡全力。
對付這種人的法子,真的很簡單,讓她覺得自己對不起夫君即可。她會拼命的挽回。
不是想得個賢名,亦不是明白事理了——誰說她一萬句,也抵不上夫君的一句話。說句難聽的,國燾要是奸佞之輩,她一定會用近墨者黑的方式博得他的歡欣。
這樣的女子,可憐、可悲、可恨、可愛——都可以,都取決于她身邊那個男子。
廖書顏看穿了這一點,上次訓斥她的時候,有意說了那些讓她自覺虧欠國燾的重話。
碧君要是沒聽到心里去,也不會心緒劇烈起伏,以至于昏倒在地。
有什么法子呢?攤上了這么個百年不遇的“奇女子”,旁觀者只能歪病歪治。思及此,廖書顏無奈地笑了笑。
月末,休沐的日子,唐修衡、薇瓏結伴來了,隨從捧著大包小包的食材。
唐修衡見蔣徽一頭霧水的樣子,慢悠悠地解釋道:“晚間師父、愷之、開林過來。師父想吃紅燒骨酥魚、餃子,愷之要吃火鍋,開林想吃粉蒸肉、獅子頭。昨日一起吃飯的時候說定了的,而且都說讓我和飛卿幫著你做,到了飯點兒,他們就帶著酒過來了。”
蔣徽忍俊不禁,“瞧這意思,小侯爺是真要幫我下廚了,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