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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徽轉頭看著她,神色認真,“你說,這是誰在為誰哭?”
她說不出話,死死地咬緊牙關。
蔣徽微笑,又轉頭望向窗外,“如果我能痊愈,能和你離開這兒,奶娘,我會對你好的,一輩子,都對你好。
“如果我這一兩天再不見好,你就走吧,不要再照顧我了。想想法子,求蔣家給你換個差事,然后,你要是嫌棄蔣家,過一陣就再想法子,把差事辭掉,去別家。”
幾句話,蔣徽說起來其實特別吃力,但還是吐字清晰地說完了。
她搖頭,再搖頭。
蔣徽長而濃密的睫毛忽閃一下,聲音輕的虛無縹緲:“如果,我能走出這困境,奶娘,遲早,我要離開蔣家。”停了停,又道,“他們不要我了。是他們先不要我的。都不管我的死活。”
她死死地咬住唇,淚水再一次奪眶而出。
萬幸,一兩日后,四房老太太和程二夫人得知了蔣徽被安置到莊子上的原委,記掛著,前來看望。
二人見蔣徽病重,忙請了相熟的大夫來診脈,又將楊明夫婦兩個狠狠地敲打了一番。
蔣徽的處境這才逐日好轉,一步一步,有了到程府見程夫人的轉折,又有了拜葉先生為師的際遇。
那一段,在蔣徽想起的時候,該有多晦暗、多心酸?
而那一段歲月,又是誰帶給蔣徽的?
郭媽媽望著蔣老太太,眼神中已有徹骨的憎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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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與蔣徽對視片刻,便敗下陣來,什么話都不說,屈膝跪了下去。
蔣徽無動于衷。
老太太等了多時,見蔣徽沒有反應,只好主動道:“你,能不能手下留情,放我們一馬?話說到底,都是女子,各有各的不易,你說是不是?更何況,我,終究是……”
“終究是我的祖母么?”蔣徽笑意凜然,“這種話就不需說了。我不愛聽。”
老太太膝行向前,“想當初,我對你娘還是很好的,真的,只是她是薄命人,我又有什么法子?……后來……”
“這些就省省吧。”蔣徽仍是淡漠地微笑著,“您是婦孺之輩,所以只能由我來款待。您是跪著還是站著,我真不在乎,總不能喚小廝把您拖出去。其余的輕重,您夫君心知肚明。你我曾有祖孫關系,但是,我深以為恥。”
“……”蔣老太太困惑、恐懼交加地望著她。她夫君要休了她,但就是沒個像樣的理由,這才是她今日拼卻一切換來與蔣徽相見的原由。她總要弄清楚,蔣徽到底是用怎樣的把柄使得她夫君休妻。
“您,尚未蒼老的時候,做過的一檔子事兒,算是紅杏出墻吧。”蔣徽到了她近前,俯身,在她耳邊輕聲道,“我有憑據。再多的斥責、辱罵您的話,我懶得說。”
蔣老太太身形僵住,錯愕地望住蔣徽,好半晌不能出聲,面色卻是迅速漲得通紅。
蔣徽直起身形,看著她的面色,一笑,“原來還有一丁點兒廉恥心。”
蔣老太太胸腔劇烈地起伏著。那樣的經歷,她在當時心安理得,到了如今,也已成為自己甚至再不愿回顧的過往。
“走吧。”蔣徽說,“您來見我,當真是自取其辱,何苦。等我得閑了,會去瞧瞧您的處境。可別想方設法地過得愜意——我容不得。”
第31章 癡迷(1)
下午, 蔣徽坐在東次間的大炕上, 繼續給董飛卿做中衣。
董飛卿去了小書房一趟, 折回來, 倚著她近前的大迎枕,跟她說話:“往后我寫信, 得改用草書、楷書, 還要在信紙上做些記號。”
蔣徽笑道:“是該如此。萬一有人冒充你說些大逆不道的話, 就不好了。”
“那倒不能夠。”董飛卿道,“我這兩年多, 沒拿過筆,有什么事情, 都是信得過的人在中間來回傳話。再往前數,信件來往的人, 只有數的過來的那么幾個。”
蔣徽打趣他:“桀驁、孤傲也有好處。”董飛卿肯結交的人,素來不多, 肯有信件來往的人,就更不需想了,真沒幾個。
董飛卿扯了扯嘴角,隨即就惱火, “那封信的事兒, 我越想越生氣。”
“生氣有什么用。”蔣徽道, “我等到現在, 也沒等到那人的下文。”
“興許, 不會再有了。”董飛卿笑著勾了勾她的小下巴, “我們現在挺好的,只要不瞎,外人都看得出來。”
蔣徽斜睇他一眼,“你張羅著回來,到底是為什么?”
董飛卿略一思忖,道:“有人傳話給我,回來之后,找個書院,謀個差事。我不照辦的話——”
“會怎樣?”
他斟酌著措辭,“會毀了我。剛成家,有人就起了這種心思,我怎么都該回來,探明究竟。”
蔣徽又有了新的疑問:“眼下呢?怎么從找差事變成開書院了?”
“我后悔了。憑什么老老實實照辦?”董飛卿牽了牽唇,“要不是料定你不同意,早帶著你云游天下去了。”
蔣徽忍俊不禁。這人對任何人而言,都是個難題。
董飛卿端詳著她做針線的樣子,片刻后,又斂目看著身上的深衣。這件衣服,是她做的,很合身,穿著很舒坦。“今兒真不出門了?”他問。
蔣徽點頭。
“那我睡一覺。”
“去吧。”蔣徽知道,他遇到干著急沒法子的事兒,例如那封信,解決的方式通常是睡一覺,醒來之后,心情就會好一些。
整個下午,室內靜悄悄的。蔣徽做針線期間,都在斟酌日后的事:幫襯他開書院之余,她得找個長遠的營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