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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箱籠拉進寢室,動手鋪床。
是一個不大的架子床,一個人睡寬大了些,兩個人睡狹窄了些。
跟董飛卿過日子,就別想有順心的地方。
鋪好床,蔣徽沒來由地生出倦怠,掙扎片刻,倒在床上,有氣無力地道:“你先忙著,我得睡會兒。”
董飛卿聞聲走進來,見她斜躺在床上,雙腳懸在床沿外,神色疲憊,“怎么打蔫兒了?是不是哪兒不舒坦?”說著話,手落在她額頭。
蔣徽推開他的手,“少烏鴉嘴,只是乏了?!?
董飛卿神色一緩,雙臂撐在她身側,笑笑地凝視著她,“真的?”
“真的?!笔Y徽誠實地道,“生了大半晌的悶氣,能不累么?”
董飛卿笑開來,俯身親了親她的面頰,“忍一兩個月,好么?”
“好?!笔Y徽沒轍地笑了笑,闔了眼瞼,“去忙吧?!?
董飛卿卻做不到離開,面前絕美的容顏、粉潤的唇瓣、如蘭的氣息,都生出了無形的手,牽扯住他。
“我陪你?!彼吐曊f著,吻了吻她唇角。
蔣徽睜開眼睛,“我要睡覺。”
“一起睡?!?
“……”
董飛卿一手扣住她纖細的腰肢,呼吸灼熱起來,去吻她的唇。
蔣徽立時抬手掩住他雙唇,別開臉,“大白天的,別發瘋?!?
“晚間你有老老實實的時候么?”他說。從沒有過,床笫之間,她像是寧可受罪也不想尋得些許快樂。愁煞人。
蔣徽利落地從他臂彎掙脫,跳下地,往外走的時候道:“不論何時,不都一樣么?”
“怎么說?”董飛卿啼笑皆非,反應迅捷地追上她。
蔣徽很誠實地說:“沒意思。”
董飛卿將她身形撈起,折回寢室時,磨著牙說道:“小兔崽子,我弄死你?!?
第2章 新婚(2)
新婚(2)
身形落到床上,蔣徽攀上他頸子,緊緊摟住,語聲柔軟地商量他:“我錯了還不成么?我們先收拾箱籠?!?
董飛卿掙了掙,她手臂收得更緊,雙腿也緊緊地纏住他。他有點兒惱火,又有點兒想笑,“動真章的時候,你也能這樣該多好?!?
“這回就饒了我吧?”蔣徽笑盈盈的。
董飛卿沒好氣地拍她一巴掌,“兔崽子,你態度完全擰了?!比鰦?、服軟只為了拒絕他的親近,親近的時候,總是這不行那不行。
“我慢慢改?!彼兄Z之后,和聲道,“等會兒仆人要是過來,我們的臉面往哪兒擱?我看過廚房了,差不少東西,得趕緊添置,不然晚間沒辦法開火。對了,你想吃什么?我給你做?!?
聽她說起這些瑣碎的事,董飛卿只覺得頭疼,對她生出了歉疚,“我盡快弄點兒銀子,好歹雇個廚子,再給你找倆粗使的婆子?!?
“不著急。以前又不是沒做過這些?!笔Y徽見他沒了那份兒心思,慢慢松開他,“起來吧?”
他嗯了一聲,起身前親了親她眉心。
一起收拾東西的時候,董飛卿跟她說了說劉全、友安與自己的淵源:“……我被逐出家門之后,他們執意追隨。劉全是因為他兒子生重病的時候,我賞了他幾十兩銀子抓藥,又給他兒子請了嚴道人把脈開方子。他始終記著那件事。至于友安,跟我一起長大的,這些年了,是主仆,也是弟兄?!?
“哦,”蔣徽說,“這就好。他們的月例呢?每個人給多少?”
董飛卿就笑,“這事兒你不用管。我都要窮得喝風了,他們得先幫我賺錢?!?
蔣徽莞爾。
董飛卿問道:“這兩年,你都去過何處,怎么度日的?”相逢時,她在一間老字號的古董鋪子里當差,負責修補損毀的玉器、瓷器,加之寫算皆精,很得老板賞識,拿的是二等管事的月例。
蔣徽笑道:“做的都是上不得臺面的事,你真想聽???”
“想聽。跟我念叨念叨?!?
蔣徽漫不經心地道:“起初將近一年,喬裝成算卦、看風水的,舉著個招牌四處走。貧苦之人也罷了,遇見疑神疑鬼的富貴之家,少不得變著法子多敲些銀子。你別說,那一陣委實沒少賺?!?
董飛卿并不意外。她是鼎鼎有名的女才子葉先生的愛徒,深諳易經八卦、奇門遁甲,給人測字、算命、看風水,不在話下。也不知她跟誰學到的易容術,騙不過行家里手,但在民間行走不成問題。他在江南遇見她的時候,她是十六七的少年郎模樣,他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才識破。
蔣徽繼續道:“走過的地方很多,都是名不見經傳的小地方,不值一提。
“到了江南,有四五個月,在繡鋪里做繡娘,是賺辛苦錢,也是去偷師學藝——我擅長的是北方的繡藝,但南方的繡藝更合心意??倸w是運氣不錯,有一位頗有名氣的繡娘跟我投緣,看出我的心思,傾囊相授。等我學成,她就勸我離開,說那畢竟是特別熬時間、費眼睛的活計,做久了,會落下眼疾。
“離開繡鋪,有一段日子四處找差事,最終去了跟你偶遇的那間鋪子。修補玉器瓷器,是跟葉先生學到的。”
董飛卿聽完,笑問:“東一榔頭西一棒子的,你到底怎么打算的?如果我們沒重逢的話?!?
“沒打算。”蔣徽如實道,“得過且過?!?
他笑了笑。
兩個人沉默下去,不約而同地想起前塵舊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