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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思朗重新埋頭在秦拓的懷里,搖了搖頭,對于別人來講,只是一個比率,但對于他來講,是一條條的人命。
這才是曲思朗總在想“為什么死的人不是我”的真正原因,他近二十年不能喧之于口的真相。
曲思朗緊握著秦拓的手,痛哭地道:“我恨他們。”他邊哭,手中卻握得更緊。
他們怎么就真的能在他心中所想后,突然遇到各種意外,然后把他一個丟下來呢?
許醫生蹲在他身邊想了想,輕道:“恨吧,沒關系。你恨他們才對。”恨過之后,壓抑的情緒才能完全釋放,“但是,也不要怕他們恨你。”或許死了的人當時在救他的時候是為了他好,但真正死后,會不會怨恨自己多事,會不會想,如果不救別人,自己就能活下來呢?
很多人都不敢承認恨,生怕自己是丑陋的,罪惡的,但是恨本來就是愛的另一面,因為深深的愛,才會有深深的恨。卻正視自己心中所有的愛與恨,才能在艱難的人生中,無懼風雨。
尤其曲思朗,從母親去世,到前男友去世,他都沒有痛快地哭過。或許人們覺得這樣的他才懂事,但這些壓在心底的痛與恨,從來沒有發泄過,才會進一步加劇他的病情。
他不知道哭了多久,感覺自己要睜不開了,就覺得自己握著的秦拓的手動了動,他一時抽噎著,不能置信地抬起頭,卻看秦拓睜開眼,輕聲問:“那你恨不恨我?”
這突如其來的變化讓曲思朗反應不及,他還握著秦拓的手,眼淚根本止不住,急促地換著氣,話都快要說不出來。
許醫生站在他身后,和秦拓互相對視,心中收緊,生怕曲思朗被刺激過度,需要叫急救的人就要換了。這臨時搭建的吊唁廳內,人人屏息,靜待其變。
未想到曲思朗竟撐了下來,半晌,他牙齒微顫卻又切齒恨道:“我恨死你了!”
你果然是在演!明知道我會可能會嚇得魂破膽裂,卻還是和他們定了這樣的計劃,完全無顧我的感受,真是太可恨了!
秦拓撐著床坐起來,把他從地上拖抱到自己腿上,任他靠在自己懷里,繼續哭個沒玩,撫著他的輕道:“沒關系,你繼續恨吧。”
恨完,再繼續愛,再繼續向前,帶著曾經愛過你的人所給予的期望,難怕人生再多苦痛,也能堅強向前。
曲思朗恨的在他身上咬了兩口,他病了這么長時間,連飯都不吃,牙齒也根本沒有力氣,但他一點也不放棄,就像解氣一樣亂咬一通。
秦拓只是哄著他,任他咬,抱著他輕輕晃著,似乎這樣能讓他高興點,什么都無所謂。
許醫生向其它人使了個眼色,讓他們暫時退出這個用影視城的地方臨時搭出來的“殯儀館”,把空間留給他們兩個人。秦爸爸輕說了兩句胡鬧,卻也挽著老伴的手一塊退了出去。出了門,曲思笙松了口氣般靠在墻上,突然笑了一聲道:“幸好秦拓是個演員。”
他真的是個出色的演員,如此慌亂的情況下,演的這般像,騙過了曲思朗,完成了他們最終的計劃。
暴露治療有很多種方法,許醫生用的是最險的一招。他當時就和曲思笙與秦拓說的很清楚,照曲思朗這個情況下去,或者真的絕食而亡,或者會認知障礙導致并發分裂癥,也就是俗稱的發瘋,當然他們用這種治療方式,也是一招險棋,走不好大概也得瘋。
曲思笙和秦拓的想法居然一致:瘋了總比死了強!
瘋了搞不好還能治回來,死了就沒了。
今天除了許醫生,急救室的大部分成員都是費昱請的臨時演員。為了讓他在棺材里面不會被憋死,道具組提前設計,在下面開了通氣孔。在如何能讓他看上去更像剛死的尸體上,秦拓還找了小眉來幫忙。小眉一聽要把他畫成這樣,欣然前來,大顯身手。車禍的新聞是他們提前做好,用內部網接到醫院電視上,“插播”到節目前。又用了一點醫療小技巧讓秦拓心跳脈博感覺不出來,再加上曲思朗過分慌張,居然成功地完成了這次欺詐。
這一次固然只能算是打開了通向好轉的大門,但有了這條道,總能扭轉曲思朗心里固有的心結。
人吃五谷雜糧,自有七情六欲,完善一個人格的最好方法,就是讓他面對所有恐懼,踏過這道門。
曲思笙在門外靠了一會兒,探頭去看向急救室里,曲思朗還坐在秦拓的腿上哭著發脾氣,大概是找到了宣泄了口子,曲思朗真在哭訴他一點也不體恤,就知道嚇唬他。秦拓居然還哄著他說都是自己的錯,讓他少哭會兒下次再哭,要不把眼睛哭壞了。
聽了一會兒,曲思笙皺眉道:“他們倆怎么這么肉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