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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一個長公主
元梓筠確實太累了, 好像無形之中有一副沉重的枷鎖將她牢牢地束縛。
閉上雙眼的前一刻, 她恍惚看見墨從安的笑顏,然后沉沉地睡去。
然而待到她發(fā)出均勻的呼吸聲,墨從安臉上的笑容突然褪去,一瞬間雙眼充斥著戾氣, 他騎著馬趕到大理寺,幾乎沒什么阻礙地進了牢房,小桃被綁在柱子上,旁邊的獄卒準(zhǔn)備給她上刑。
他揮退了那些人,冷漠的雙眼望著她,像是要在她身上戳出一個洞。
小桃似乎是已經(jīng)預(yù)料到了,所以絲毫也不驚訝。
“解藥?!?
小桃低著眼, “沒有解藥。”
話音剛落他的雙手就已經(jīng)扼住了她的咽喉, 嗓音輕飄飄的,“我不希望我說第二次?!?
可小桃反倒是笑了,她揚起臉龐, “真的沒有解藥?!?
那雙手加重了力道,小桃感覺到自己幾乎窒息,“不過我可以告訴你那是什么。”
“說?!?
小桃張了張嘴, 卻沒有發(fā)出聲音, 墨從安卻從她的口型看出了三個字, 他的手驟然抖了一下,小桃欣賞著他鮮有的驚恐神色,覺得甚是有趣, “你應(yīng)該很怕吧?是不是比死還要難受?”
墨從安抬頭望著她,手徒然加重力道:“你在找死!”
“早就想死了。”她雖然說不通暢,卻有一種解脫的意味。
墨從安理智回籠收回了自己的手,小桃劇烈地咳嗽了起來。
“我手上有一種毒藥,可讓人生不如死,你怕么?”
小桃笑出聲,“你盡管用在我身上。我既然做了,就不會讓計劃半途而廢?!彼惺艿耐纯喔静唤橐舛鄟硪环?。
墨從安第一次覺得無能為力,少頃,他望著眼前這個有些魔怔的女子,“你不喜歡元梓文么?就愿意這樣去毀掉他擁有的一切?”
上次他已經(jīng)猜出來小桃愛慕著元梓文,恐怕都是偽裝吧。
“我毀掉他擁有的一切,他才肯看我一眼!”小桃?guī)缀跏呛鸪鰜淼?,她想起那日初見,梅花在她腳下綻放,那真是最美麗的季節(jié)。
美到物極必反,盛況難再。
墨從安頓時醒悟,“你知道了陛下要立后的事情了是嗎?”隨即又冷笑著望著她,“你真是我見過最可笑的女子。”
“可笑么?”小桃散亂著頭發(fā),扯著唇角望著他,“我也覺得可笑,我也覺得啊。”
一念之差,便是跌落深淵。
她笑夠了便低下頭,不知臉上是喜是悲,肩膀上染紅了一片,她的眼中,已再無光彩。
墨從安只覺得她可恨亦可悲,陛下從來都是理智而又薄情的人,戚桃言不是他所愛之人,卻是最合適做他皇后的那個人。
他恐怕自始至終都沒有愛過任何一個人。
墨從安知道已經(jīng)沒有任何手段去威脅一個心死之人,轉(zhuǎn)身離開。那恐怕是他第一次感到挫敗。
小桃抬眼看那處只剩下逆光,淚水啪嗒地滾落。
原本麻木的肩膀倏忽疼痛起來,像是被千萬根密密麻麻的針扎過一樣。
昏暗的牢房里投射進來幾縷冬日的暖陽,小桃卻感到刺骨的寒冷。那些原本對她施以酷刑的獄卒沒有再進來。她一個人在那被捆綁著度過了很長時間,長到她恍惚能感覺到自己生命在慢慢流逝,長到好像,一輩子就這么過去了。
長到好像,她要在這里枯死,可是門卻是吱呀一聲開了,進來的竟然是元梓筠。她手上提著一把劍,眼里含著的,是只有面對敵人才會有的鋒利眼神。
小桃緩慢地抬起眼,目光復(fù)雜。
“你可以解脫了?!?
“你說什么?”她的嗓音沙啞。
元梓筠沒有回答,反倒是冷笑了一聲,“真是好手段。連本公主都要甘拜下風(fēng)?!?
小桃不知所以,支起眼皮望她,望進的卻是一雙冷漠如雪的眸。
“記住,是陛下讓你死?!?
那是她聽到的最后一句話,然后眼前一黑便暈了過去。
元梓筠挑去了她的腳筋手筋,向牢門外守著的人吩咐道:“把她隨便扔到亂葬崗吧。”眼底如同一潭死水毫無波瀾。
那人低首緩緩走了進來,應(yīng)了聲是。
可奇怪的是,只有他一人。
元梓筠死死盯著他的眼睛,似有些無奈,似有些氣惱,最后卻只是說,“不要后悔?!?
鳳眼抬起,那人張了張唇卻沒有言語。
小桃渾身是血地躺在地上,他俯身望著她,只道了一聲,“阿棠。”
那一聲里含著的,好像是能夠融化冬雪的溫柔繾綣,又仿佛夾雜著冰冷的雪籽兒。
原來,她叫阿棠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