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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掃庭院的是用紙變出來的仙娥,看她進(jìn)來,手上打掃的動作頓了一下,又低下頭去認(rèn)真掃著院子里的落葉。
透明的虛體在雍圣殿內(nèi)暢行無阻,不論是仙童還是紙人,見到她的神情都只是略微一頓,便接著干自己的事情,反常得讓她內(nèi)心生起了一絲慌亂。
爹娘院子里的大門半敞著,瑤夙沒有敲門,就著打開的門縫進(jìn)去了。
神仙的元神是和鬼魂一樣的虛體,輕飄飄的,腳落不到地上就發(fā)不出聲音。
饒是這樣,大樹底下背對著她沏茶的人還是察覺到了,轉(zhuǎn)過身來,略有些驚訝,很快又恢復(fù)了正常的神色,對她微一頷首,道:“回來了。”
“阿爹。”她老實(shí)巴交地喚了一聲,飄到對面在椅子上坐下。
白曄看了她一眼,低下頭去沏著手里的茶,不是平日里給她娘泡的那種。
“你娘現(xiàn)在在氣頭上,她不讓你回來你尋處地方呆著就是了,元神是能隨便出竅的嗎?耗修為不說,肉身受了損怎么辦?”
別人家喋喋不休的都是老母親,到了她這兒成日里在耳邊嘮叨的卻成了她爹,好在從小長到這么大已經(jīng)習(xí)慣了,瑤夙并不回答這種老父親式的嘮叨,開門見山問道:“我娘呢?”
白曄并不計較她的不禮貌,輕輕搖晃著杯里的茶水,言簡意賅,道:“閉關(guān)。”
“閉關(guān)?雍圣殿的新結(jié)界就是我娘布下的,她閉關(guān)能猜到我今天就回來特意布道結(jié)界再回去繼續(xù)?是躲著我吧?”
“夙兒!”白曄將茶杯重重往石桌上一方,碰撞出了清脆的響聲。“你娘在冥界耗了多少神力你是知道的,可是一聽說你去了妖界還是提前出關(guān)了,顧忌著兩界現(xiàn)在的局面不好親自出面,陸陸續(xù)續(xù)派出去了不少人。要不是你娘,你覺得昨晚能從妖界全身而退?你覺得面對姚安仙君和俟人族,你還能這么快脫身回來?”
“昨天是……”瑤夙有些不太敢相信,臉上浮現(xiàn)出了茫然的神色。
這么說起來確實(shí)也有不對勁的地方,妖界不是忌憚翳珀和俟人族,而是根本就沒有追過來的動靜。
至于姚安仙君就更容易解釋了,她不過是用銀節(jié)索捆住了他,雖然銀節(jié)索是神器,但憑姚安仙君的能耐加上俟人族這么多人,一根鞭子沒有道理替她掙來這么長的逃跑時間。
“阿娘她……受傷了嗎?”
“這倒沒有,只是本來神力就沒有恢復(fù),這樣一折騰耗損了修為罷了。主要還是不想見你。”
“……”
、
瑤夙不大想繼續(xù)和她這個瞎說說大實(shí)話的爹聊下去,從椅子上飄了起來準(zhǔn)備去阿娘閉關(guān)的地方找她,屁股剛一挪開就被一道神力壓了下來,摁著她牢牢坐了回去。
她有些不明所以,看著壓在自己身上的紫色神力,道:“爹?”
“都說了你娘不想見你,你就別去讓她窩心了,有些話你爹跟你講,也是一樣的。”
瑤夙有些鄙夷地看了他一眼,不過也不能否認(rèn)他說的話是對的,世上大抵再沒有別人比他更了解那個人,他知道她心里想的什么,能說出和她一字不差的一番話,有時候瑤夙都要懷疑這是她娘幻化了來整她的。
說是這么說,迫于她爹的神壓,她也只能老老實(shí)實(shí)地把屁股落到椅子上。
白曄重新端起桌上的茶盞,嗅著茶香,細(xì)細(xì)地品了一口,直到茶杯見了底,才緩緩開口。
“夙兒,昨晚發(fā)生了什么,沒有人比你自己更清楚。你在凡間流連了近萬年,也不知你悟到了什么沒有,不是有我們護(hù)著你就可以任你胡作非為的,你以為你爹娘能與三界為敵嗎?”
“阿爹,我不明白了,爹娘護(hù)著女兒,為什么要牽扯到三界?你們是遠(yuǎn)古神祇,凌駕于三界蒼生之上,為什么反而還要因此受制?昨夜那個矢嶼魔君也與我說了類似的話,阿娘以前也對我這么說過,如果神反而要受仙君妖君、受三界所制,那成神的意義在哪里?”
“你說得對,這便是成神的無奈,既然凌駕于眾生之上享受無上尊榮,就必須把三界蒼生放在一切的前面。遠(yuǎn)古洪荒時代覆滅,你娘舍身救世,我也在三萬年前以身擋住了往生海的災(zāi)劫,我們本該與遠(yuǎn)古眾神一般灰飛煙滅的,如今這般,本就已經(jīng)逆了天命。在如今勢均力敵的三界中,兩位遠(yuǎn)古神祇一旦站在了任何一邊,都會導(dǎo)致三界失去平衡。昨晚的事我知曉一些,矢嶼說得不對,卻也并非全錯。你若在他手上出了事,爹娘不會不管,殺了他一個三界還是三界。可妖界失了一位魔君就會大勢驟減,他們不會輕易把矢嶼交出來的,若是如此,難道我們會連著所有庇護(hù)他的妖族一起殺了?”
白曄頓了頓,沉沉地嘆了一口氣,給自己續(xù)了一杯茶。
“這么說雖然有些過了,但確實(shí)是這么個道理。姚安仙君為什么攔你,你是清楚的,你是雍圣殿的小神君,做什么事都要將這個身份考慮進(jìn)去。你娘當(dāng)年為什么非要定下云修作你的未婚夫婿,或許你們都只考慮了身份的登對,可是你不知道,這只是口頭定下的婚約,并無白紙黑字之約,這是你娘留給雙方的退路。爹娘不是為了面子,云修確實(shí)是最合適的人選,可你若是不喜歡,爹娘可以為你解除婚約,仙界這么多人你喜歡誰都可以,你若喜歡凡人我們便渡他成仙,可不該是妖皇。雍圣殿坐落昆侖,妖界一直以為我們會偏向仙界,仙界也估計我們所以不敢對妖界有太大動作,可你若是嫁給了妖皇,仙界就會以為我們站向了妖界,妖界也會愈加有恃無恐。”
“這就是你們的考量?所以三界之大,偏偏我不可以喜歡妖族?不……或許只是不能是北胤,因?yàn)樗茄绲幕剩词宫F(xiàn)在妖界出了內(nèi)亂,可他終究承的是妖皇的血脈,對不對?”
“該說的都跟你說了,你自己好好思量思量。那孩子受了重傷,交給妖界或是帶去天宮都不合適,你先尋處地方帶他療傷吧。”
話音落下,壓在瑤夙身上的紫色神力消失了去,身上頓時一松,不由自主地就飄了起來。
瑤夙看著白曄,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終歸什么都沒說,飄飄然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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屬于她的氣息完全消失了去,白曄才對著一個方向,問道:“我是不是說得太夸大了?”
銀白色的光交錯閃過了一下,兮揚(yáng)的身影浮現(xiàn)了出來,慢悠悠走了過來,在方才瑤夙坐過的地方坐了下來。
“沒有,正正好,不這么說怎么能讓她好好想想。昨天我就跟那什么矢嶼說了,雍圣殿不會為了她與三界為敵,但這也不是他拿三界當(dāng)借口威脅我女兒的籌碼,誰傷我女兒我就讓誰挫骨揚(yáng)灰!可以那丫頭跑太快了沒見著她娘的霸氣。”
兮揚(yáng)很自然地拿起白曄的杯子,就著喝了一口,有些嫌棄地皺起了眉,道:“這茶不好喝。”
白曄笑笑,并不在意,接著道:“你看你,護(hù)著女兒又為什么不讓她回來?姚安仙君已經(jīng)出面阻攔了,仙界很快就會知道,即便不會把瑤夙怎么樣,也會把那孩子……”
“這是為了給那死丫頭一個教訓(xùn),叫她知道什么該做什么不該!生而為神,蒼生為先!至于仙妖兩界,隨他們鬧騰吧,這些人表面上都對雍圣殿忌憚,守著三界平衡,實(shí)際上都瞅準(zhǔn)了雍圣殿不會偏幫,一個勁兒地腳往底線上踩哪一邊都是野心勃勃的。先由著丫頭去,我倒要看看這兩界,還把不把我們放在眼里。”
白曄不置可否,只保持著對她的一貫笑意,掏出了她貫喝的茶葉,重新開始沏茶。
作者有話要說: 關(guān)于情節(jié)的設(shè)置方面,有些地方可能不是設(shè)置得很好,歡迎評論區(qū)提意見哈~~
☆、第四十一章
元神出竅是一件很累的事情, 瑤夙的元神歸位后過了整整一炷香的功夫,才慢悠悠醒了過來。
睜眼看到的是被濃霧遮住的灰蒙蒙的天空, 她這才注意到自己已經(jīng)不是方才入定時的打坐姿勢,迷蒙的意識瞬間清醒了過來,警惕地坐了起來。
北胤坐在離她三步遠(yuǎn)的地方, 手里拿著一壺酒,似乎正打算喝,被她突然坐起來的動作嚇了一跳,拿著酒葫蘆的手顫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