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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唇角勾出了一個弧度,或許是這張臉生得太兇狠嚴肅,那一點弧度看起來不像笑容,更像是不小心顯露的詭譎。
“魔君倒是好眼力,你我統共沒見過幾次,又隔了這么遠,你還能認出我來。”
“這里是狼族最大的城池,出入這里的幾乎都是修為高深的妖君,低修的小妖根本不敢進來,何況是送上門當獵物的兔子。”他的聲音有些低沉,帶著萬年不變的沙啞,聽著總有一種積威甚嚴的感覺在里頭。
獠牙手里凝起了一道妖力,瑤夙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那妖力就落在了她身上,想清晨的山風拂面而過,不痛不癢,抬手摸了摸,頂了幾天的兔子腦袋果然已經變回了原來的樣子。
“當時妖皇得了虎戒修為大增,又是用血做引給你試的法術,一時把我們都給糊弄了過去。你這種小把戲,障眼法罷了,即使用妖氣蓋住了本身的仙氣,也只能騙騙尋常的妖君,哪還能騙過本君第二次?”
瑤夙暗暗咬了咬牙,越發覺得自己是被那女鬼給誑了,回頭一定得告訴冥君冥界跑了一只女鬼,在妖界行坑蒙拐騙的事。
“祀月節那次見你,我就覺得你不像烏蘭,只是沒想到你居然是雍圣殿的小神君。”獠牙轉過了屏風,對刀面點了一下頭,后者會意退到外邊守著,他才轉身看著瑤夙,繼續問道:“你是來找北胤的嗎?”
這是第一次,她從妖界的人嘴里聽到他的名字而不是喚他妖皇陛下,以至于足足愣了幾個數的時間,才慢半拍地反應過來,點了點頭。
“他受了重傷,我在路上把他撿回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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獠牙抬手甩了一下衣袖,寬大的袖袍往她身上一卷,還沒來得及看清什么,就已經落在了一處長廊上,紫色的月光流淌在庭院里,安謐寂靜。
瑤夙大概猜出了這里是什么地方,并不打算多此一舉地詢問,既然他不是直接把自己帶到北胤面前,想必是有什么話要講,于是接著他方才那句話,問道:“矢嶼打傷他的?”
他點了點頭,引著她往前走。
“也不完全是,他得了老妖皇留下的虎戒,修為大增,大抵……”他停了一下,似乎在認真地思索要如何和她表達,過了一會兒,才接著道:“大抵和你們仙界修為高深的上君那般,他本身修為便不弱,再修煉個萬八千年說不定就能渡劫飛升魔君,妖界最年輕的魔君,這或許也是虎族傳承著虎戒世代為妖界的王的原因吧。”
“照你這么說,他本身有能力與矢嶼抗衡,怎么會身受重傷?矢嶼的修為已經這么高深了?”
“矢嶼是當年受往生海戾氣影響,飛升最早的魔君,如今的妖界,怕是沒有修為比他高的,連我也比他差一截。不過你說得對,若單打獨斗,自然是不至于重傷,可羽族的人,素來不會單著來。最重要的是……妖虎族投靠了羽族,他最信任的心腹,在背后放了暗箭。”
“心腹……”瑤夙低聲重復了一遍這兩個字,腦中自覺地浮起了祀月節那日低聲和北胤說話的男人。
“你跟他呆了一個多月,多少也知道些他的脾性,有些事他會無所顧忌地說出口,有些事,卻是打死都不會說的。虎族早就已經有了異心了,他不愿意仿著自己的族人罷了,畢竟許多都是一路跟著他父親的老部下。這就是妖族,不會有仙族的大公無私,妖皇在妖界沒有多大的權利,曾經風光無限立于百獸之長的虎族,也只是虛有光鮮的外殼罷了。”
末了,他低低補充了一句似是嘆息的話,“他只是不愿相信罷了。”
所以妖皇受傷逃走之后就被獠牙藏了起來,矢嶼的部下即便再怎么放肆,只要他說一句沒有,沒有人能在他這里找到小妖皇。
“可你為什么要救他?”瑤夙錯開一步跟著他身后,看不到他臉上的神情,只覺得他沙啞的話音不像在說假話,思索了片刻還是把這句話問出了口。“你與矢嶼表面和平相處,一內一外一起撐著妖界,可實際上,你們都想把另一個人干掉。守王城外的人看似有更大的權利,可王城才是整個妖界的中樞,如今矢嶼掌控了王城,你不可能不識時務地會在這個時候和他作對。”
“是不會。獸族的數量還是你羽族要多,他們都唯我狼族馬首是瞻,即便矢嶼如今拿到大權也不會立刻跟我撕破臉。我只是……不忍心,他受了重傷變回原形,暈倒在荒郊野嶺,既然這樣都會被我遇到,說明老天要我救他。”
“或許你不知道……”他停了停,在原地等了一會兒讓瑤夙上前與他并肩行走。“狼族與虎族都是獸族,也算是同宗同脈吧,我與老妖皇年輕時也曾是好友,我隨他并肩作戰過,后來他繼承了王位,我接管了狼族,常年駐守北荒與俟人族對戰,往來便少了。我也算從小看著北胤長大,他和他父親……很像。”
最后兩個字音輕飄飄落下,獠牙的神情看上去有些悠遠,似乎是想起了已經過去了數萬年的,崢嶸歲月。
不一會兒,獠牙領著她停在了一扇門前。
屋子在高大的房屋中并不顯眼,像仆役住的雜房,里面沒有燈,他若是不引著她過來,她根本不會想到北胤在這里面。
“這三萬年來他一直對我和矢嶼表面迎合,背后自己偷偷地努力,我們不傻,都知道的,不過沒有捅破而已。如今虎族都已經投靠羽族了,他幾萬年的潛藏蟄伏已經沒有希望了。”
獠牙似乎怕里面的人聽見,說話的聲音刻意放低了一些。
他沒有要進去的意思,連為她開門的意思都沒有,只轉頭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對她露出一個算不得是笑的笑容。
“我也只是在賭,賭你會來找他。他本就是我和矢嶼爭權時臨時放置的一顆棋子,沒有誰會在這個時候想要拾起他的。我一時生了惻隱之心把他帶回來療傷,保不齊我什么時候會殺了他。若你想救他的命,帶他回仙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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瑤夙沒有應好,也沒有應不好,他似乎也不要她的答案,說完那句話便徑自轉身離開,三步之后消失在了原地。
她輕輕地推開房門進去,抬手化出了一盞燈拿在手里,小心地照亮著屋子。
屋子里的擺設極其簡潔,一桌兩椅,墻角放著一張大床,一目了然,多余的沒有。
一眼望盡的房間并沒有北胤的蹤影,瑤夙皺起了眉頭,直覺獠牙騙了他,正要出去找他算賬,轉身就撞進了一人的懷里,被抱了個結實。
她甚至沒有看清來人,只覺得這個感覺分外熟悉,有些莫名的心安。
在他懷里窩了一會兒,瑤夙推著他的胳膊從他懷里鉆出來,后退了兩步,又繞著他轉了一圈,最后才在他面前站定,朝他伸開了雙臂,又緊緊把這人擁住了。
算來也有一個多月沒見了,想不到竟然發生了這么多事,人還是那個人,穿的還是一身黑衣,比起最后一次見他時,清減了許多。
“你的傷怎么樣?”瑤夙靠在他懷里,悶悶地問道。
“好了。”他簡短地回答,背后圈著她的手十分用力,好像怕稍微松一點她就會原地消失似的。
瑤夙并不相信他的話,卻也沒有當場戳穿,問道:“你是妖界的皇,矢嶼他怎么敢明目張膽地……”
這一回,北胤沒有馬上回答,默了好一會兒,才道:“獠牙都和你說了吧?加林帶著整個妖虎族背叛了我,他證明我是在明知道你的身份還要娶你,說我要背叛妖界。妖界不是講理的,他們的妖皇要背叛他們,自然是要把妖皇除掉的。”
加林,大抵便是那個妖虎族的將領。
這一瞬間,瑤夙有一種錯覺,能作出這種事的矢嶼魔君,怎么看都和那日像她父親低頭的人,或許他那樣做就是為了把他們送走,好對付他們的妖皇。
“北胤,跟我回仙界吧。”她道。
抱著她的身子明顯地顫了一下,沒有回應。
“我知道你有你的抱負,你想把權利拿回來,但是現在連族人都背叛你了,你拿什么和矢嶼斗?來日方長,先跟我回仙界吧?”
這一回,他只是沉默了一小會,下巴在她的頭發上溫柔地蹭了蹭,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