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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卷 第三十九回　梁山泊好漢劫法場　白龍廟英雄小聚義

更新時間:2007-1-12 23:57:18 本章字?jǐn)?shù):6797

話說當(dāng)時晁蓋并眾人聽了，請問軍師道：“這封書如何有脫卯處？”吳用說道：“早間戴院長將去的回書，是我一時不仔細(xì)，見不到處！使的那個圖書不是玉筋篆文“翰林蔡京”四字？只是這個圖書便是教戴宗官司！”金大堅便道：“小弟每每見蔡太師書緘并他的文章都是這樣圖書。今次雕得無纖毫差錯，如何有破綻？”吳學(xué)究道：“你眾位不知。如今江州蔡九知府是蔡太師兒子，如何父寫書與兒子卻使個諱字圖書？因此差了。是我見不到處！此人到江州必被盤詰。問出實情，卻是利害！”晁蓋道：“快使人去趕喚他回來別寫，如何？”吳學(xué)究道：“如何趕得上。他作起‘神行法’來，這早晚已走過五百里了！只是事不宜遲，我們只得恁地，可救他兩個?！标松w道：“怎生去救？用何良策？”吳學(xué)究便向前與晁蓋耳邊說道：“這般這般。......如此如此。......主將便可暗傳下號令與眾人知道，只是如此動身，休要誤了日期。”眾多好漢得了將令，各各拴束行頭，連夜下山，望江州來，不在話下。

且說戴宗扣著日期?；氐浇?，當(dāng)廳下了回書，蔡九知府見了戴宗如期回來，好生歡喜；先取酒來賞了三鍾，親自接了回書，便道：“你曾見我太師幺？”戴宗稟道：“小人只住得一夜，便回來，不曾見得恩相?！敝痖_封皮，看見前面說：“信籠內(nèi)許多對象，都收了。......”中間說：妖人宋江，今上自要他看，可令牢固陷車，盛載密切，差的當(dāng)人員連夜解上京師。沿途休教失走......”書尾說：“黃文炳早晚奏過天子，必然自有除授。”蔡九知府看了，喜不自勝，叫取一錠二十五兩花銀賞了戴宗；一面分付教造陷軍，商量差人解發(fā)起身。戴宗謝了，自回下處，買了些酒肉，來牢里看覷宋江，不在話下。

且說蔡九知府催并合成陷車，過得一二日，正要起程，只見門子來報道：“無為軍黃通判特來相探。”蔡九知府叫請至后堂相見。又送些禮物，時新酒果。知府謝道：“累承厚意，何以得當(dāng)?！秉S文炳道：“村野微物，何足掛齒?！敝溃骸肮苍缤肀赜袠s除之慶！”黃文炳道：“相公何以知之？”知府道：“昨日下書人已回。妖人宋江，教解京師。通判只在早晚奏過今上，升擢高任。家尊回書備說此事?！秉S文炳道：“既是恁地，深感恩相主薦。那個人下書，真乃神行人也！”知府道：“通判如不信時，就教觀看家書，顯得下官不謬?！秉S文炳道：“小生只恐家書，不敢擅看；如若相托，求借一觀。”知府便道：“通判乃心腹之交，看有何妨。”便令從人取過家書遞與黃文炳看。

黃文炳接書在手，從頭尾讀了一遍，卷過來看了封皮，只見圖書新鮮。黃文炳搖頭道：“這封書不是真的。”知府道：“通判錯矣；此是家尊親手筆跡，真正字體，如何不是真的？”黃文炳道：“相公容覆：往常家書來時，曾有這個圖書幺？”知府道：“往常來的家書卻不曾有這個圖書，只是隨手寫的。今番一定是圖書匣在手邊，就便印了這個圖書在封皮上?！秉S文炳道：“相公休怪小生多言。這封書被人瞞過了相公！方今天下盛行蘇，黃，米，蔡，四家字體，誰不習(xí)學(xué)得些？只是這個圖書是令尊恩相做翰林學(xué)士時使出來，法帖文字上，多有人曾見。如今升專太師丞相，如何肯把林圖書使出來？更兼亦是父寄書與子，須不當(dāng)用諱字圖書。令尊太師恩相是個識窮天下高明遠(yuǎn)見的人，安肯造次錯用？相公不信小生之言，可細(xì)細(xì)盤問下書人，曾見府里誰來。若說不對，便是假書。休怪小生多說，因蒙錯愛至厚，方敢僭言?！辈叹胖犃苏f道：“這事不難；此人自來不曾到東京，一問便顯虛實。”知府留住黃文炳在屏風(fēng)背后坐地，隨即升廳，叫喚戴宗，有委用的事。當(dāng)下做公的領(lǐng)了鈞旨，四散去尋。

且說戴宗自回到江州，先去牢里見了宋江，附耳低言，將前事說了，宋江心中暗喜，次日又有人請去酌杯。

戴宗正在酒肆中酒，只見做公的四下來尋。當(dāng)時把戴宗喚到廳上。蔡九知府問道：“前日有勞你走了一遭，真?zhèn)€辦事，未曾重賞你?！贝髯诖鸬溃骸靶∪耸浅卸飨嗖钍沟娜耍绾胃业÷??！敝溃骸拔艺B日事忙，未曾問得你個仔細(xì)。你前日與我去京師，那座門入去？”戴宗道；“小人到東京時，那日天色已晚，不知喚做甚幺門。”知府又道：“我家府里門前，誰接著你？留你在那里歇？戴宗道：“小人到府前，尋見一個門子，接書入去。少刻，門子出來，交收了信籠，著小人自去尋客店里歇了。次日早五更去府門前伺候時，只見那門子回書出來。小人怕誤了日期，那里敢再問備細(xì)，慌忙一逕來了。”知府再問道：“你見我府里那個門子卻是多少年紀(jì)？或是黑瘦也白凈肥胖？長大也是矮小？有須的也是無須的？”戴宗道：“小人到府里時，天色黑了；次早回時，又是五更時候，天色昏暗，不十分看得仔細(xì)，只覺不恁幺長，中等身材。敢是有些髭須。”知府大怒，喝一聲“拿下廳去！”傍邊走過十?dāng)?shù)個獄卒牢子。將戴宗拖翻在當(dāng)面。戴宗告道：“小人無罪！”知府喝道：“你這廝該死！我府里老門子王公，已死了數(shù)年，如今只是個小王看門，如何卻道他年紀(jì)大，有髭須！況兼門子王不能彀入府堂里去，但有各處來的書信緘帖，必須經(jīng)由府堂里張干辦，方去見李都管，然后遞知里面，收禮物！便要回書，也須得伺候三日！我這兩籠東西，如何沒個心腹的人出來問你個常便備細(xì)，就胡亂收了？我昨日一時間倉卒，被你這廝瞞過了！你如今好好招說，這封書那里得來！”戴宗道：“小人一時心慌，要趕程途，因此不曾看得分曉?！辈叹胖鹊溃骸昂f！這賊骨頭，不打如何肯招！左右！與我加力打這廝！”獄卒牢子情知不好，覷不得面皮，把戴宗困翻，打得皮開肉綻，鮮血迸流。

戴宗捱不過拷打，只得招道：“端的這封書是假的！”知府道：“你這廝怎地得這封假書來？”戴宗告道：“小人路經(jīng)梁山泊過，走出那一伙強人來，把小人劫了，綁縛上山，要割腹剖心。去小人身上搜出書信看了，把信籠都奪了，卻鐃了小人。情知回鄉(xiāng)不得，只要山中乞死。他那里卻寫這封書，與小人回來脫身。一時怕見罪責(zé)，小人瞞了恩相?！敝溃骸笆怯彩橇耍虚g還有些胡說！眼見得你和梁山泊賊人通同造意，謀了我信籠對象，卻如何說這話！再打那！”戴宗由他拷訊，只不肯招和梁山泊通情。

蔡九知府再把戴宗拷訊了一回，語言前后相同，說道：“不必問了！取具大枷枷了，下在牢里！”卻退廳來稱謝黃文炳道：“若非通判高見，下官險些兒誤了大事！”黃文炳又道：“眼見得這人也結(jié)梁山泊，通同造意，謀叛為黨，若不早除，必為后患?！敝溃骸氨惆堰@兩個問成了招狀，立了文案，押去市曹斬首，然后寫表申奏。”黃文炳道：“相公高見極明。似此，一者，朝廷見喜，知道相公干這件大功；二者，免得梁山泊草寇來劫牢？”知府道：“通判高見甚遠(yuǎn)，下官自當(dāng)動文書，親自保舉通判?！碑?dāng)日管待了黃文炳，送出府門，自回?zé)o為軍去了。

次日，蔡九知府升廳，便喚當(dāng)案孔自來分付道：“快教迭了文案，把這宋江，戴宗的供狀招款粘連了；一面寫了犯由牌，教來日押赴市曹斬首施行！自古‘謀逆之人，決不待時?！瘮亓怂谓髯冢庵潞蠡肌！碑?dāng)案卻是黃孔目，本人與戴宗頗好，卻無緣便救他，只替他叫得苦；當(dāng)日稟道：“明日是個國家忌日，后日又是七月十五日，--中元之節(jié)--皆不可行刑；大后日亦是國家景命；直至五日后，方可施行?！痹瓉睃S孔目也別無良策，只圖與戴宗少延殘喘，亦是平日之心。蔡九知府聽罷，依準(zhǔn)黃孔目之言，直待第六日早辰，先差人去十字路口打掃了法場。飯后點起士兵和刀仗劊子，約有五百余人，都在大牢門前伺候。

已牌時候，獄官稟了知府，親自來做監(jiān)斬官。黃孔目只得把犯由牌呈堂，當(dāng)廳判了兩個“斬”字，便將片蘆席貼起來。江州府眾多節(jié)級牢子雖然和戴宗，宋江過得好，卻沒做道理救得他，眾人只替他兩個叫苦。當(dāng)時打扮已了，就牢里把宋江，戴宗兩個摳扎起；又將膠水刷了頭發(fā)，綰個鵝梨角兒，各插上一朵紅綾子紙花；驅(qū)至青面圣者神案前，各與了一碗長休飯，永別酒。罷，辭了神案，漏轉(zhuǎn)身來，搭了利子。六七十個獄卒早把宋江在前，戴宗在后，推擁出牢門前來。

宋江和戴宗兩個面面覷，各做聲不得。宋江只把腳來跌，戴宗低了頭只嘆氣。江州府看的人真乃壓肩迭背，何止一二千人。押到市曹十字路口，團團棒圍住，把宋江面南背北，將戴宗面北背南，兩個納坐下，只等午時三刻監(jiān)斬官到來開刀。眾人仰面看那犯申牌，上寫道：“江州府犯人一名宋江，故吟反詩，忘造妖言，結(jié)連梁山泊強寇，通同造反，律斬。犯人一名戴宗，與宋江暗遞私書，勾結(jié)梁山泊強寇，通同謀反，律斬。監(jiān)斬官，江州府知府蔡某。

那知府勒住馬，只等報來。只見法場東邊，一伙弄蛇的丐者，強要挨入法場里看，眾士兵趕打不退。正相鬧間，只見法場西邊，一伙使棒賣藥。也強挨將入來。士兵喝道：“你那伙人好不曉事！這是那里，強挨入來要看！”那伙使棒的說道：“你倒鳥村！我們沖州撞府，那里不曾去！到處看出人！便是京師天子殺人，也放人看，你這小去處，砍得兩個人，鬧動了世界，我們便挨出來看一看，打甚幺鳥緊！”正和士兵鬧將起來。

監(jiān)斬官喝道：“且趕退去，休放過來！”鬧猶未了，只見法場南邊，一伙挑擔(dān)的腳夫又要挨將入來。士兵喝道：“這里出入，你挑那里去！”那伙人說道：“我們挑東西送知府相公去的，你們?nèi)绾胃易璁?dāng)我！”士兵道：“便是相公衙里人，也只得去別處過一過！”那伙人就歇了擔(dān)子，都掣了匾擔(dān)，立在人叢里看。

只見法場北邊，一伙客商推兩輛車子過來，定要挨入法場上來。士兵喝道：“你那伙人那里去！”客人應(yīng)道：“我們要趕路程，可放我們過去。”士兵道：“這里出人，如何肯放你！你要趕路程，從別路過去！”那伙客人笑道：“你倒說得好！俺們便是京師來的人，不認(rèn)得你這里鳥路，只是從這大路走?！笔勘抢锟戏拧Ｄ腔锟腿她R齊地挨定不動。

四下里吵鬧不住。這蔡九知府也禁治不得。又見這伙客人都盤在車子上，立定了看。沒多時，法場中間，人分開處，一個報，報道一聲“午時三刻?！北O(jiān)斬官便道：“斬訖報來！”兩勢下刀棒劊子便去開枷；行刑之人執(zhí)定法刀在手。說時遲一個個要見分明，那時快，鬧攘攘一起發(fā)作，只見伙客人在車子上聽得“斬”字，數(shù)內(nèi)便向懷中取出一面小鑼兒，一個客人立在車子上，當(dāng)當(dāng)?shù)厍玫脙扇?，四下里一齊動手，卻見十字路口茶坊樓上一個虎形黑大漢，脫得赤條條的，兩只手握兩把板斧，大吼一聲，卻似半天起個霹靂，從半空中跳將下來，手起斧落，早砍翻了兩個行刑的劊子，便望監(jiān)斬官馬前砍將來。眾士兵急待把去搠時，那里攔得住。

眾人且簇?fù)聿叹胖用チ?。只見東邊那伙弄蛇的丐者，身邊都掣出尖刀，看著士兵便殺；西邊那伙使棒的大發(fā)喊聲，只顧亂殺將來，一派殺倒士兵獄卒；南邊那伙挑擔(dān)的腳夫輪起匾擔(dān)，橫七豎八，都打翻了士兵和那著的人；北邊都伙客人都跳下車來，推過車子，攔住了人。兩個客商鉆將入來，一個背了宋江，一個背了戴宗。其余的人，也有取出弓箭來射的，也有取出石子來打的，也有取出標(biāo)來標(biāo)的。原來扮客商的這伙便是晁蓋，花榮，黃信，呂方，郭盛；那伙扮使棒的便是燕順，劉唐，杜遷，宋萬；扮挑擔(dān)的便是朱貴，王矮虎，鄭天壽，石勇；那伙扮丐者的便是阮小二，阮小五，阮小七，白勝。這一行梁山泊共是十七個頭領(lǐng)到來，帶領(lǐng)小嘍羅一百余人，四下里殺將起來。只見那人叢里那個黑大漢，輪兩把板斧，一味地砍將來。

晁蓋等卻不認(rèn)得，只見他第一個出力，殺人最多。晁蓋猛省起來，“戴宗曾說一個黑旋風(fēng)李逵和宋三郎最好，是個莽撞之人。”晁蓋便叫道：“前面那好漢莫不是黑旋風(fēng)？”那漢那里肯應(yīng)，火雜雜地掄著大斧只顧砍人。晁蓋便叫背宋江，戴宗的兩個小嘍羅，只顧跟著那黑大漢走。當(dāng)下去十字街口，不問軍官百姓，殺得橫遍地，血流成渠。推倒顛翻的，不計其數(shù)。眾頭領(lǐng)撇了車輛擔(dān)仗，一行人跟了黑大漢，直殺出來。背后花榮，黃信，呂方，郭盛，四張弓箭，飛蝗般望后射來。那江州軍民百姓誰敢近前。這黑大漢直殺到江邊來，身上血濺滿身，自在江邊殺人。晁蓋便挺樸刀，叫道：“不干百姓事，休只管傷人！”那漢那里來聽叫喚，一斧一個，排頭兒砍將去。

約莫離城沿江上也走了五七里路，前面望見盡是滔滔一派一大江，卻無了旱路。晁蓋看見，只叫得苦。那黑大漢方叫道：“不要慌！且把哥哥背來廟里！”眾人都到來看時，靠江邊一所大廟。兩扇門緊緊地閉著。黑大漢兩斧砍開，便搶入來。晁蓋眾人看時，兩邊都是老檜蒼松，林木遮映；前面牌額上，四個金書大字，寫道：“白龍神廟。”小嘍羅把宋江，戴宗背到廟里歇下，宋江方敢開眼，見了晁蓋等眾人，哭道：“哥哥！莫不是萬中相會？”晁蓋便勸道：“恩兄不肯在山，致有今日之苦。這個出力殺人的黑大漢是誰？”宋江道：“這個便是叫做黑旋風(fēng)李逵；他幾番就要大牢里放了我，卻是我怕走不脫，不肯依他?！标松w道：“卻是難得這個人！出力最多，又不怕刀斧箭矢！”花榮便叫：“且將衣服與俺二位兄長穿了?！?

正相聚間，只見李逵提著雙斧，從廊下走出來。宋江便叫位道：“兄弟，那里去？”李逵應(yīng)道：“尋那廟祝，一發(fā)殺了！叵耐那見神見鬼，白日把鳥廟門關(guān)上！我指望拿來灸祭門，卻尋那不見！”宋江道：“你且來，先我和哥哥頭領(lǐng)相見?！崩铄勇犃耍瑏G了雙斧，望著晁蓋跪了一跪，說道：“大哥，休怪鐵牛粗鹵。”與眾人都相見了，卻認(rèn)得朱貴是同鄉(xiāng)人，兩個大家歡喜?；s便道：“哥哥，你教眾人只顧得著大哥走，如今來到這里，前面又是大江攔截住，斷頭路了！卻又沒有一只船接應(yīng)，俏或城中官軍趕殺出來，卻怎生迎敵，將何接濟？”李逵便道：“不要慌！我與你們再殺入城去，和那個鳥蔡九知府，一發(fā)都砍了快活！”戴宗此時方蘇醒，便叫道：“兄弟！使不得莽性！城里有五七十千軍馬，若殺入去，必有有失！”阮小七便道：“遠(yuǎn)望隔江那里有數(shù)只船在岸邊，我兄弟三個赴水過去奪那幾雙船過來載眾人，如何？”晁蓋道：“此計是最上著?！?

當(dāng)時阮家三弟兄都脫剝了衣服，各人插把尖刀，便鉆入水里去。約莫赴開得半里之際，只見江面上溜頭流下三只棹船，吹風(fēng)忽哨飛也似搖將來。眾人看時，那船上各有十?dāng)?shù)個人，都手里拿著軍器，眾人卻慌將起來。宋江聽得說了，便道：“我命里這般合苦也！”奔出廟前看時，只見當(dāng)頭那只船上坐著一條大漢，倒提一把明晃晃五股叉，頭上挽個穿心紅一點髯兒，下面拽起條白絹水，口里吹著忽哨。宋江看時，不是別人，正是張順。宋江連忙便招手，叫道：“兄弟救我！”張順等見是宋江，大叫道：“好了！”飛也似搖到岸邊。三阮看見，退赴過來。一行眾人都上岸來到廟前。宋江看見張順自引十?dāng)?shù)個壯漢在那只船頭上；張橫引著穆弘，穆春，薛永，帶十?dāng)?shù)個莊客，在一只船上；第三只船上，李俊引著李立，童威，童猛，也帶十?dāng)?shù)個賣鹽火家，都各執(zhí)棒上岸來。

張順見了宋江，喜從天降，器拜道：“自從哥哥官司，兄弟坐立不安，又無路可救！近日又聽得拿了戴院長，李大哥又不見面，我只得去尋了我哥哥，引到穆太公莊上，叫了許多相識；今日我們正要殺入江州，要劫牢救哥哥，不想仁兄己有好漢們救出，來到這里。不敢拜問這伙豪杰，莫非是梁山泊義士晁天王幺？”宋江指著上首立的道：“這個便是晁蓋哥哥。你等眾位都來廟里敘禮則個?！睆堩樀染湃?，晁蓋等十七人，宋江，戴宗，李逵，共是二十九人，都入白龍廟聚會。這個喚做“白龍廟小聚義?！碑?dāng)下二十九籌好漢各各講禮已罷，只見嘍羅慌慌忙忙入廟來報道：“江州城里，鳴鑼擂鼓，整頓軍馬出城來追趕。遠(yuǎn)遠(yuǎn)望見旗蔽日，刀劍如麻，前面都是帶甲馬軍，后面盡是擎兵將；大刀闊斧，殺奔白龍廟路上來！”李逵聽了，大叫一聲“殺將去！”提了雙斧，便出廟門。

晁蓋叫道：“一不做，二不休！眾好漢相助著晁某，直殺盡江州軍馬，方回梁山泊去！”眾英雄齊聲應(yīng)道：“愿依尊命！”一百四五十人一齊吶喊，殺奔江州岸上來。有分教：血染波紅，如山積。直教：跳浪蒼龍噴毒火，爬山猛虎吼天風(fēng)。畢竟晁蓋等眾好漢怎地脫身，且聽下回分解。

上卷 第四十回　宋江智取無為軍　張順活捉黃文炳

更新時間:2007-1-12 23:57:18 本章字?jǐn)?shù):8975

話說江州城外白龍廟中梁山泊好漢劫了法場，救得宋江，戴宗，正是晁蓋，花榮，黃信，呂方，郭盛，劉唐，燕順，杜遷，宋萬，朱貴，王矮虎，鄭天壽，石勇，阮小二，阮小五，阮小七，白勝：共計一十七人，領(lǐng)帶著八九十個悍勇壯健小嘍羅。潯陽江上來接應(yīng)的好漢，張順，張橫，李俊，李立，穆弘，穆春，童威，薛永，九籌好漢，也帶四十余人，都是江面上做私商的火家，撐駕三只大船，前來接應(yīng)；城里黑旋風(fēng)李逵引眾人殺至潯陽江邊：兩路救應(yīng)。通共有一百四五十人，都在白龍廟里聚義。只聽得小嘍羅報道：“江州城里軍兵，擂鼓搖旗，鳴鑼發(fā)喊，追趕到來?！蹦呛谛L(fēng)李逵聽得，大吼了一聲，提兩把板斧，先出廟門。眾好漢吶聲喊，都手中軍器，齊出廟來迎敵。劉唐，朱貴，先把宋江，戴宗，護送上船。李俊同張順，三阮，整頓都使長，背后步軍簇?fù)?，搖旗吶喊，殺奔前來。這里李逵當(dāng)先輪著板斧，赤條條地飛奔砍將入去；背后便是花榮；黃信，呂方，郭盛四將擁護。花榮見前面的軍馬都扎住了，只怕李逵著傷，偷手取弓箭出來，搭上箭，拽滿弓，望著為頭領(lǐng)的一個馬軍，颼地一箭，只見翻筋斗射下馬去。那一伙馬軍了一驚，各自奔命，撥轉(zhuǎn)馬頭便走，倒把步軍先沖倒一半。這里眾多好漢們一齊沖究將去，殺得那官軍橫野爛，血染江紅，直殺到江州城下。城上策應(yīng)官軍早把擂木扎、炮石將下來。官軍慌忙入城，關(guān)上城門，好幾日不敢出來。眾多好漢拖轉(zhuǎn)黑旋風(fēng)，回到白龍廟前下船。晁蓋整點眾人完備，都叫分頭下船，開江便走。卻值順風(fēng)，拽起風(fēng)帆，三只大船載了許多人馬頭領(lǐng)，卻投穆太公莊上來。一帆順風(fēng)，早到岸邊埠頭。一行眾人都上岸來。穆弘邀請眾好漢到莊內(nèi)堂上，穆太公出來迎接。宋江等眾人都相見了。太公道：“眾頭領(lǐng)連夜勞神，且請客房中安歇，將息實體?！备魅饲胰シ坷飼盒獙B(yǎng)，整理衣服器械。當(dāng)日穆弘叫莊客宰了一頭黃牛，殺了十?dāng)?shù)個豬羊，雞鵝魚鴨，珍肴異饌，排下筵席，管待眾頭領(lǐng)。飲酒中間，說起許多情節(jié)。晁蓋道：“若非是二哥眾位把船相救，我等皆被陷于縲！”穆太公道：“你等如何卻打從那條路上來？”李逵道：“我自只揀人多處殺將去。他們自跟我來。我又不曾叫他?！北娙寺犃硕即笮?。宋江起身與眾人道：“小人宋江，若無眾好漢相救時，和戴阮長皆死于非命。今日之恩，深于滄海，如何報答得眾位！只恨黃文炳那，搜根剔齒，幾番唆毒要害我們，這冤讎如何不報！怎地啟請眾位好漢，再作個天大人情，去打了無為軍，殺得黃文炳那，也與宋江消了這口無窮之恨，那時回去，如何？”晁蓋道：“我們眾人偷營劫寨，只可使一遍，如何再行得？似此奸賊已有堤備，不若且回山寨去，聚起大隊人馬，一發(fā)和學(xué)究，公孫二先生并林沖，秦明，都來報讎，也未為晚?！彼谓溃骸叭羰腔厣饺チ?，再不能彀得來：一者山遙路遠(yuǎn)；二乃江州必然申開明文，各處謹(jǐn)守，不要癡想。只是趁這個機會，便好下手不要等他做了準(zhǔn)備?！被s道：“哥哥見得是。雖然如此，只是無人識得路逕，不知他地理如何。先得個人去那里城中探聽虛實，也要看無為軍出沒的路徑去處，就要認(rèn)黃文炳那賊的住處了，然后方好下手。”薛永便起身說道：“小弟多在江湖上行，此處無軍最熟。我去探聽一遭，如何？”宋江道：“若得賢弟去走一遭，最好?！毖τ喇?dāng)日別了眾人，自去了。只說宋江自和眾頭領(lǐng)在穆弘莊上商議要打無為軍一事，整頓軍器刀，安排弓弩箭矢，打點大小船只等項，堤備已了。只見薛永去了兩日，帶將一個人回到莊上來拜見宋江。宋江便問道：“兄弟，這位壯士是誰？”薛永答道：“這人姓侯，名健，祖居洪都人氏；做得第一手裁縫，端的是飛針走線；更兼慣習(xí)棒，曾拜薛永為師。人見他黑瘦輕捷，因此喚他做“通臂猿?！币娫谶@無為軍城里黃文炳家做生活。小弟因見了，就請在此?！彼谓笙?，便教同坐商議。那人也是一座地煞星之?dāng)?shù)，自然義氣相投。宋江便問江州消息，無為軍路徑如何。薛永說道：“如今蔡九知府計點官軍百姓，被殺死有五百余人，帶傷中箭者不計其數(shù)，見今差人星夜申奏朝廷去了。城門日中后便關(guān)，出入的好生盤問得緊。原來哥哥被害一事倒不干蔡九知府事，都是黃文炳那三回五次點撥知府教害二位。如今見劫了法場，場中甚慌，曉夜陽備。小弟又去無為軍打聽，正撞見這個兄弟出來飯；因是得知備細(xì)。”宋江道：“侯兄何以知之？”侯健道：“小人自幼只愛習(xí)學(xué)棒，多得薛師父指教，因此不敢忘恩。近日黃通判特取小人來他家做衣服。因出來遇見師父，提起仁兄大名，說起此一節(jié)事來。小人要結(jié)識仁兄，特來報知備細(xì)。這黃文炳有個嫡親哥哥，喚做黃文燁，與這文炳是一母所生二子。這黃文燁平生只是行善事，修橋補路，塑佛齋僧，扶危濟因，救拔貧苦，那無為軍城中都叫他做“黃面佛。”這黃文炳雖是罷閑通判，心里只要害人，慣行歹事，無為軍都叫他做“黃蜂刺?！彼值軆蓚€分開做兩院住，只在一條巷內(nèi)出入?？恐T里便是他家。黃文炳貼著城住，黃文燁近著大街。小人在那里做生活，卻聽得黃通判回家來說：“這件事，蔡知府已被瞞過了，卻是我點撥他，教知府先斬了然后奏去?！秉S文燁聽得說時，只在背后罵，說道：“又做這等短命促掏的事！于你無干，何故定要害他？俏或有天理之時，報應(yīng)只在目前，卻不是反招其禍？”這兩日聽得得劫了法場，好生驚。昨夜去江州探望蔡九知府，與他計較，尚兀自未回來。”宋江道：“黃文炳家多少人口？有幾個房頭？”侯健道：“男子婦人通有四五十口?！彼谓溃骸疤旖涛覉笞嚕厥惯@個人來！雖是如此，全靠眾兄弟維持?！北娙她R聲應(yīng)道：“當(dāng)以死向前！正要驅(qū)除這等贓濫奸惡之人，與哥哥報讎雪恨！”宋江又道：“只恨黃文炳那賊一個，卻與無為軍百姓無干。他兄既然仁德，亦不可害他，休教天下人罵我等不仁。眾弟兄去時，不可分毫侵害百姓。今去那里，我有一計，只望眾人扶助?！北婎^領(lǐng)齊聲道：“專聽哥哥指教?！彼谓溃骸坝袩┠绿珜Ω栋司攀畟€叉袋，又要百十束蘆柴，用著五只大船，兩只小船；央及張順，李俊，駕兩只小船；五只大船上用著張橫，三阮，童威，和識水的人護船：此計方可?！蹦潞氲溃骸按碎g蘆葦，油柴，布袋都有，我莊上的人都會使水駕船。便請哥哥行事?！彼谓溃骸皡s用侯家兄弟引著薛永并白勝先去無為軍城中藏了；來日三更二點為期，只聽門外放起帶鈴鵓鴿，便教白勝上城策應(yīng)，先插一條白絹號帶，近黃炳家，便是上城去處?！痹儆纸淌?，杜遷，扮做丐者，去城門邊左近埋伏，只看火為號，便要下手殺把門軍士。李俊，張順，只在江面上往來巡綽，等候策應(yīng)。宋江分撥己定。薛永，白勝，侯健，先自去了。隨后再是石勇，杜遷，扮做丐者。身邊各藏了短刀暗器，也去了。

這里自一面扛抬沙土布袋和蘆葦油柴上船裝載。眾好漢至期，各各拴束了，身上都準(zhǔn)備了器械；船艙里埋伏軍漢。眾頭領(lǐng)分撥下船：晁蓋，宋江，花榮，在童威船上；燕順，王矮虎，鄭天壽，在張橫船上；戴宗，劉唐，黃信，在阮小二船上；呂方，郭盛，李立，在阮小五船上；穆弘，穆春，李逵，在阮小七船上。只留下朱貴，宋萬，在穆太公莊上看理江州城里消息；先使童猛棹一只打魚快船前去探路。小嘍羅并軍健都伏在艙里?；鸺仪f客水手撐駕船只，當(dāng)夜密地望無為軍來。此時正是七月盡天氣，夜涼風(fēng)靜，月白江清；水影山光，上下一碧。約莫初更前后，大小船只都到無為江岸邊，揀那有蘆葦深處一字兒纜定了船只。只見那童猛回船來報道：城里并無些動靜?！彼谓憬惺窒卤娙税堰@沙土布袋和蘆葦干柴都搬上岸，望城邊來。聽那更鼓時正打二更。宋江叫小嘍羅各各了沙土布袋并蘆柴就城邊堆垛了。眾好漢各挺手中軍器，只留張橫，三阮，兩童，守船接應(yīng)；其余頭領(lǐng)都奔城邊來。望城上時，約離北門有半里之路，宋江便叫放起帶鈴鵓鴿。只見城上一條竹竿，縛著白號帶，風(fēng)飄起來。宋江見了，便叫軍士就這城邊堆起沙土布袋，分付軍漢一面挑，擔(dān)蘆葦油柴上城。只見白勝已在那里接應(yīng)等候，把手指與眾漢道：“只那條巷便是黃文炳住處?！彼谓瓎柊讋俚溃骸把τ溃罱≡谀抢铮俊卑讋俚溃骸八麅蓚€潛入黃文炳家里去了，只等哥哥到來。”宋江又問道：“你曾見石勇，杜遷幺？”白勝道：“他兩個在城門邊左近伺候。”宋江聽罷，引了眾好漢下城來，逕到黃文炳門前，只見侯健閃在房檐下。宋江喚來，附耳低言道：“你去將菜園門開了，放他軍士把蘆葦油柴堆放里面；可教薛永尋把火來點著，卻去敲黃文炳門道：“間壁大官人家失火！有箱籠什物搬來寄頓！”敲得門開，我自有擺布。”宋江教眾好漢分幾個把住兩頭。侯健失去開了菜園門，軍漢把蘆柴搬來堆在里面。侯侯就討了火種，遞與薛永，將來點著。侯健便閃出來，卻去敲門，叫道：“間壁大官人家失火！有箱籠搬來寄頓，快開門則個！”里面聽得，便起來看時，望見隔壁火起，連忙開門出來。晁蓋、宋江等吶聲喊殺將入去。眾好漢亦各動手，見一個殺一個，見兩個殺一雙；把黃文炳一門內(nèi)外大小四五十口盡皆殺了，不留一人。只不見了文炳一個。眾好漢把他從前酷害良民積攢下許多家私金銀收拾俱盡，大哨一聲，眾多好漢都扛了箱籠家財，卻奔城上來。且說石勇，杜遷見火起，各掣出尖刀，便殺把門的軍人，卻見前街鄰合，拿了水桶梯子，都奔來救火。石勇，杜遷大喝道：“你那百姓休得向前！我們是梁山泊好漢數(shù)千在此，來殺黃文炳一門良賤，與宋江、戴宗報讎！不干你百姓事！你們快回家躲避了，休得出來管閑事！”眾鄰合有不信的，立住了腳看。只見黑旋風(fēng)李逵輪起兩把板斧，著地卷將來，眾鄰合方吶聲喊，抬了梯子，水桶，一哄都走了。這邊后巷也有幾個守門軍漢，帶了些人，了麻搭火釣，都奔來救火。早被花榮張起弓，當(dāng)頭一箭，射翻了一個，李逵大喝道：“要死的便來救火！”那伙軍漢一齊都退去了。只見薛永拿著火把，便就黃文炳家里，前后點著，亂亂雜雜火起。當(dāng)時李逵砍斷鐵鎖，大開城門。一半人從城上出去，一半人從城門下出去。只見三阮，張，童，都來接應(yīng)，合做一處，扛抬財物上船。無為軍已知江州被梁山泊好漢劫了法場，殺死無數(shù)的人，如何敢出來追趕，只得回避了。這宋江一行眾好漢只恨拿不著黃文炳，都上了船，搖開了，自投穆弘莊上來，不在話下。卻說江州城里望見無為軍火起，蒸天價紅，滿城中講動；只得報知本府。這黃文炳正在府里議事，聽得報說了，慌忙來稟知府道：“敝鄉(xiāng)失火，急卻回家看覷！”蔡九知府聽得，忙叫開城門，差一只官船相送。黃文炳謝了知府，隨即出來，帶了從人，慌速下船，搖開江面，望無為軍來?？匆娀饎菝土?，映得江面上都紅，梢公說道：“這火只是北門里火?！秉S文炳見說了，心里越慌?？纯磽u到江心里，只見一只小船從江面上搖過去了。少時，又是一只小船搖將過來，卻不逕過，望著官船直撞將來。從人喝道：“甚幺船！敢如此直撞來！”只見那小船上一條大漢跳起來，手里拿著撓釣，口里應(yīng)道：“去江州報失火的船！”黃文炳便鉆出來，問道：“那里失火？”那大漢道：“北門黃通判家被梁山泊好漢殺了一家人口，劫了家私，如今正燒著哩！”黃文炳失口叫聲苦，不知高低。那漢聽了，一撓釣搭住了船，便跳過來。黃文炳是個乖覺的人，早瞧了八分，便奔船梢后走，望江里踴身便跳。只見當(dāng)面前又一只船，水底下早鉆過一個人，把黃文炳劈腰抱住，攔頭揪起，扯上船來。船上那個大漢早來接應(yīng)，便把麻索綁上。那搖官船的梢公只顧下拜。李俊說道：“我不殺你們，只要捉黃文炳這廝！你們自回去，說與蔡九知府那賊驢知道：俺梁山泊好漢們權(quán)寄他那顆驢頭，早晚便要來?。　鄙夜珣?zhàn)抖抖的道：“小人去說！”李俊，張順，拿了黃文炳過自己的小船上，放那官船去了。兩個好漢棹了兩只快船，逕奔穆弘莊上。早搖到岸邊。望見一行頭領(lǐng)都在岸上等候，搬運箱籠上岸。見說拿得黃文炳，宋江不勝之喜。眾好漢一齊心中大喜，說：“正要此人見！”李俊，張順，早把黃文炳帶上岸。眾人看了，監(jiān)押著，離了江岸，到穆太公莊上來。朱貴，宋萬，接著眾人，入到莊里草廳上坐下。宋江把黃文炳剝了衣服，綁在柳樹上，請眾頭領(lǐng)團團坐定。宋江叫取一酒來與眾人把盞。上自晁蓋，下至白勝，共是三十位好漢，都把遍了。宋江大罵：“黃文炳！你這廝！我與你往日無冤，近日無讎，你如何只要害我，三回五次，教唆蔡九知府殺我兩個！你既讀圣賢之書，如何要做這等毒害的事！我又不與你有殺父之讎，你如何定要謀我！你哥哥黃文燁與你這廝一母所生，他怎恁般修善！久聞你那城中都稱他做黃面佛，我昨夜分毫不曾侵犯他。你這廝在鄉(xiāng)中只是害人，交結(jié)權(quán)勢，浸潤官長，欺壓良善，我知道無為軍人民都叫你‘黃蜂刺！’我今日且替你拔了這個‘刺！’”黃文炳告道：“小人已知過失，只求早死！”晁蓋喝道：“你那賊驢！怕你死！你這廝！早知今日，悔不當(dāng)初！”宋江便問道：“那個兄弟替我下手？”只見黑旋風(fēng)李逵跳起身來，說道：“我與哥哥動手割這廝！我看他肥胖了，倒好燒！”晁蓋道：“說得是?！苯蹋骸叭“鸭獾秮?，就討盆炭火來，細(xì)細(xì)地割這廝，燒來下酒與我賢弟消這怨氣！”李逵拿起尖刀，看著黃文炳，笑道：“你這廝在蔡九知府后堂且會說黃道黑，撥置害人，無中生有，掇攛他！今日你要快死，老爺卻要你慢死！”便把尖刀先從腿上割起。揀好的，就當(dāng)面炭火上炙來下酒。割一塊，炙一塊。無片時，割了黃文炳，李逵方把刀割開胸膛，取出心肝，把來與眾好漢看醒酒湯。眾多好漢看割了黃文炳，都來草堂上與宋江賀喜。只見宋江先跪在地上。眾頭領(lǐng)慌忙都跪下，齊道：“哥哥有甚幺，但說不妨。兄弟們敢不聽？”宋江便道：“小可不才，自小學(xué)吏，初世為人，便要結(jié)織天下好漢。奈緣力薄才疏，不能接待，以遂平生之愿。自從刺配江州，多感晁頭領(lǐng)并眾豪杰苦苦相留，宋江因守父親嚴(yán)訓(xùn)，不曾肯住。正是天賜機會！于路直至潯豪杰。不想小可不才，一時間酒后狂，險累了戴院長性命。感謝眾位豪杰不避兇險，來虎穴龍?zhí)叮葰埳?；又蒙協(xié)助報了冤讎。如此犯下大罪，鬧了兩座州城，必然申奏去了。今日不繇宋江不由宋江不上梁山泊投托哥哥去。未知眾位意下若何？如是相從者，只今收拾便行；如不愿去的，一聽尊命。只恐事發(fā)反遭....”說言未絕，李逵先跳起來，便叫道：“都去！都去！但有不去的，我一鳥斧，砍做兩截便罷！”宋江道：“你這般鹵說話！全在各弟兄們心肯意肯，方可同去?！北娙俗h論道：“如今殺死了許多官軍人馬，鬧了兩處州郡，他如何不申奏朝廷？必然起軍馬來擒獲。今若不隨哥哥去，同死同生，卻投那里去？”宋江大喜，謝了眾人。當(dāng)日先叫朱貴和宋萬先回山寨里去報知，次后分作五起進程：頭一起便是晁蓋、宋江、花榮、戴宗、李逵；第二起便是劉唐、杜遷、石勇、薛永、侯?。坏谌鸨闶抢羁?、李立、呂方、郭盛、童威，童猛；第四起便是黃信、張順、張橫、阮家三兄；弟第五起便是穆弘、穆春、燕順、王矮虎、鄭天壽、白勝。五起二十八個頭領(lǐng)，帶了一干人等，將這所得黃文炳家財，各各分開，裝載上車子。穆弘帶了穆太公并家小人等，將應(yīng)有家財金寶，裝載車上。莊客數(shù)內(nèi)有不愿去的，都發(fā)他些銀兩，自投別主去工，有愿去的，一同便往。前四起陸續(xù)去了，已自行動。穆弘收拾莊內(nèi)已了，放起十?dāng)?shù)個火把，燒了莊院，撇下了田地，自投梁山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