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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聞子珩的臉色并不比這陰沉的天好多少,他用最快的速度走到停靠在幼兒園門前的車外,把聞溪往后座一放,小家伙立即坐起來蹬掉鞋子,小小身體蜷縮在座椅上抱成一團,看起來可憐極了。
聞子珩坐到駕駛位,從后視鏡里看著聞溪埋在雙臂間的烏黑腦袋,斟酌了許久,盡量用輕快的語氣說:“小溪,可以跟爸爸說一下今天在幼兒園發生了什么事嗎?”
聞溪沒說話,沒抬頭,也沒有絲毫動靜,猶如被定格了一般。
可能是聞子珩早已習慣了這種場面,被兒子忽略的他依舊波瀾不驚,又像是自言自語的和聞溪說了一會兒話,才發車回家。
發生了這種事,聞子珩已經不打算再讓聞溪在那個幼兒園里念下去了,只是現在的他有點迷茫——接下來該如何安排聞溪的生活?
短期內肯定找不到合適的幼兒園,又不可能把聞溪單獨留在家里……
難道每天上班都要帶著他嗎?
第16章
出了這樣的事情,聞子珩便沒有再去公司的打算。
聞溪的情緒還不是很穩定,他確實被園長猙獰的表情嚇到了,在車后座把自己裹成一個小粽子似的,無論聞子珩怎么哄勸就是不肯下車。
父子倆大眼瞪小眼,就這樣僵持了一下午,別看聞溪表面上乖巧聽話,倔起來卻是九頭牛都拉不回來,這點簡直和魏卿一模一樣,有時候聞子珩不得不感嘆基因的強大。
聞溪不肯下車,他只能等。
等到晚上七點鐘,等到忍無可忍后,聞子珩忽然鉆進車里把聞溪強行抱出來,徑直走向電梯口。
聞溪不愛說話也極少會發出其他聲音,他一直都是在用行動表達自己內心的情緒,正如此刻,他的不滿和怨氣全是以揮動拳頭的方式體現出來。
小孩的力氣不大,每一拳打在聞子珩身上就像是在撓癢癢似的,這樣的力度不會對他造成絲毫影響,可是聞溪那毫不掩飾的厭惡眼神卻猶如一支箭狠狠插到聞子珩心頭,他蒼白的臉在電梯燈光下看不到一點血色。
“壞人。”聞溪眼里包著淚水,聲音里纏繞著哭腔。
“我不是壞人。”聞子珩抱緊聞溪,偏過頭在他耳邊嘆息著說,“小溪,我可是你爸爸,怎么會是壞人呢?”
等到電梯門緩緩打開,聞子珩迫不及待邁出電梯,三步并作兩步跨到房門前。
拿鑰匙開門時,聞溪忽然扭動身體從聞子珩懷里滑了下去,他一骨碌從才打開的門縫里鉆進屋里,待聞子珩把門關上換好拖鞋后,聞溪已經跑得不見蹤影了。
聞子珩知道聞溪躲在什么地方,他們在這套房子里住了有些年頭,但凡是聞溪心情糟糕或是恐懼憤怒的時候都會躲到浴室里,仿佛那片小小的天地就是他的庇護所,似乎只有那個小空間才能給他一些微不足道的安全感。
這次聞子珩沒再像以前那樣,守在浴室門外耐心安慰勸導聞溪,他連客廳里的燈都沒開,慢慢踱步到陽臺上。
如今天氣逐漸回暖,哪怕是在陰雨綿綿的夜里也不會感覺太冷。
外面是車水馬龍的街道和燈紅酒綠的夜景,時不時遙遠的傳來車笛聲。
聞子珩靠在冰涼的玻璃上,伸手在欄桿前摸索了一會兒,果然找到上周放在角落的煙和打火機。
他是在生了聞溪后染上煙癮的,當時一邊打工養活自己和孩子一邊繼續繁雜的學業,沉甸甸的負擔就像是兩座巨型山峰壓在他的肩膀上,抽煙和喝酒無疑是緩解壓力最實惠又快捷的方法。
后來顧及到孩子,聞溪就把煙戒了,只是不記得從什么時候開始,他會在家和辦公室的抽屜里備上煙和打火機。
到了晚上,聞子珩沒心思做晚飯,打算點個外賣解決他和聞溪的晚餐問題,正在手機軟件上查看附近的餐廳時,敲門聲忽然響起。
聞子珩還以為是樓上樓下的鄰居有點小事來找,便放下手機走過去,開門之前他從貓眼里瞧了一下,只見樓道里的橘黃色燈光顯得格外昏暗,將那張熟悉的英俊面容籠罩上一層模糊的光輝。
來人還真是樓下的新鄰居。
——魏卿。
在門外等待的魏卿頭微微側著,眉心緊蹙,似乎是在側耳傾聽房門里面的動靜。
縱使是在略顯模糊的貓眼里,聞子珩依然能看清楚魏卿那線條緊致的側臉以及挺拔好看的五官,乍一看倒和沉著臉故作深沉模樣的聞溪有幾分相似。
明明已經分開多年,可是在這一秒,聞子珩忽然有種心跳加速的感覺,他不可自拔的陷入回憶當中,當年他時常熬夜學習到凌晨一兩點鐘,有時候肚子餓了,魏卿就會外出買了食物偷偷摸摸送到他寢室來。
那時聞子珩透過貓眼往外看,就能看到魏卿提高了外帶盒,笑著對他搖了搖的畫面。
可惜這一幕并沒有在聞子珩眼前定格多久,下一刻頓時被聞元嫻在今天凌晨發到朋友圈的兩張照片代替,還有那句意味深長的文字……
剎那間,惡心的情緒撲面而來。
聞子珩臉色一陣青一陣白,雙拳緊握,轉身便要走開。
“聞子珩。”魏卿的聲音忽然隔著一扇門傳來,“你別走,先把門打開。”
聞子珩:“……”魏卿是怎么知道他站在門前的?
猶豫了半晌,聞子珩還是把門打開了,他冷眼看著手里提了什么東西的魏卿,眉眼間縈繞著的全是冷漠的氣息,說話時的腔調也沒有絲毫起伏:“魏董,這兩天我已經沒有使用家里的浴室了,明天也會有工人上門修理,如果你不愿意在你家將就睡的話,我也可以出錢讓你住酒店,和你家的損失一起給你。”
魏卿對聞子珩的話置若罔聞,直勾勾地盯著他,眉頭皺得更加厲害:“你抽煙了?”
聞言聞子珩一愣,他沒想到魏卿開口居然是這句話,一時間不知道該怎么接過話頭,頓了幾秒才繼續冷著聲音說:“與你何干?”
魏卿神色微動,眼底浮出幾抹無奈,他欲言又止的似乎想要說些什么,最后莫名其妙拋出個問題:“你和孩子吃飯了嗎?”
“……”聞子珩有些凌亂,感覺自己快不認識眼前這個魏卿了,才見面時把自己當成仇人的是他,后來強調見面就裝作不認識的是他,現在死乞白賴湊上來的還是他。
無數種情緒在聞子珩內心深處交錯,他目光怔怔望著魏卿良久,不知怎么的,突然從心底涌出一股深切的無力感。
“這一點都不像是你以前的做事風格,魏卿。”聞子珩嘆了口氣,“你應該更加果斷才對,就像五年前那樣,分手后就立馬切斷和我的一切聯系,你怎么變得婆婆媽媽了?”
“我沒變,這五年來我一直沒變過。”魏卿目不轉睛看著聞子珩,其實他很想聞子珩從他眼中發現點什么,可惜聞子珩沒有發現也不想去發現,似乎在周身罩了一層屏障,自動隔絕與他相關的所有信息。
在魏卿看來,至始至終改變了的人只有聞子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