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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幾乎是同時開口,一個低頭,一個仰頭,視線對上,羞澀轉開,又一同戛然而止。他們在金粉畫般的霞光里如花葉般立著,花搭著葉,葉護著花。欲言又止,眉目成書,不可方思。
陸懷征笑:“你先說吧?!?
于好不再扭捏,對上他的眼,像是一個索要糖果的小孩那般直接又充滿孩子氣地發問:
“你把手機里的照片還給我?!?
陸懷征一愣,“什么照片?”
“就是那次你在雪地里逼著我拍的合照,隨子說你還留著。”
他一直不愿換手機,總覺得手機一換,再打開那張照片,總覺得哪里變味了。那板磚機壞了后他把那張照片導出來,還托林昶到處找那已經停產的板磚買了一臺回來又把照片導進去,單純就是留個念想。
他笑,居高臨下地睨著她:“是還留著,你當初不是不要么?”
于好故意板著臉說:“不要也不給你留著,下回你拿到手機,必須把照片刪了,誰知道你拿我照片做什么猥瑣的事?!?
陸懷征絲毫不避諱,臉皮厚如城墻,大方承認,點頭道:“是做了不少猥瑣的事。”
“臉皮呢?”
又是那個不以為意地笑:“認識你那天起就不要了。”
“你這嘴上哄女孩兒開心的功力真是一點兒都沒變?!?
“錯了?!标憫颜骷m正她,“不是哄女孩兒,是哄你?!?
“沒皮沒臉?!庇诤煤?。
他也笑,轉頭看了眼太陽的方位,判斷時間差不了,收起笑,正兒八經地看著她:“我明天回北京?!?
于好狐疑,想說這么快么?
不知是熱的,還是這晚霞悶的,于好額上冒了些汨汨的小汗珠,陸懷征下意識抬手幫她拭去,順手將她的耳邊的幾縷飄飄散散的碎發給攏到耳后去。
于好大腦驟停,不會轉了,心口微窒,像一條小魚似的,小口喘息。
陸懷征撥完,漆黑的雙眼情深致動,像是夏夜盛放在河中的漣漪,令她激蕩不已,一只手搭在她肩上,低頭專注地盯著她,充滿誘惑:“等我從北京回來,我們談談?”
于好僵著背脊貼著墻,“談什么?”
“你說談什么?”他故意逼近她,笑得意味深長,逗她:“聘禮么?”
趙師姐!
于好氣又急,臉刷就紅了,踢了他一腳,急匆匆轉身要走,被陸懷征一手撐著墻壁給堵回來,徹底把人圈在自己懷里,哄她:“不鬧了,是真的有話要跟你說,等我回來?”
“好?!庇诤醚鲱^看過去,“什么時候回來?”
他搖頭,“沒說,清明后應該能回來了。”
于好盤算,離清明還一周呢,“去那么久?你一個人么?”
他復又微微頷首,“陳瑞跟我回去,孫凱留隊里訓練,我跟孫凱老唐都打過招呼了,你缺什么東西就告訴他們,他們會派人去鎮上買,你別自己一個人出去,我在北京,別讓我擔心。”
“隨子跟你們一起回去么?”
陸懷征以一種耐人尋味的表情睨了她許久,于好撅著頭,就是不看他,隨后他側開,嘴角微揚,慢悠悠地說:
“走倒是一起走,不過不是一輛車。”
見她不說話。
他笑得欠扁,又問:“前兩天是因為隨子么?”
她仍是不言語。
“隨子那天給我的東西,是我托她在北疆帶的,我爺爺早年在北疆駐守的時候認識了我奶奶,結了婚后,生下幾個孩子,你知道當兵的常年不著家,奶奶受不了這種日子,跟我爺爺離了婚回了北疆,我爺爺一直未再娶,可我奶奶卻在北疆重組了家庭,爺爺不敢再打擾她,便也獨自守了這么些年。奶奶早年是個賣牛角梳的,牦牛角的那種,兩人就是買梳子時認識的,離婚后,爺爺一直把這梳子當寶貝,結果前段時間回老宅我發現這梳子不見了,我們家沒什么傳家寶,算起來那牛角梳算一把,怕爺爺地下有知,要跟我算賬,我就托隨子重買了一把回來。”
“但已經不是以前那把了啊,你爺爺知道會怪你么?”
“只能百年之后下地去給爺爺請罪了。”
“也許是你爺爺自己扔了呢?”
陸懷征也有過這種念頭,轉念一想,爺爺那么長情的人,怎么會呢,如果是他,也舍不得,畢竟守了那么多年,可又或許,人等到老,等到死,在生命燃盡的最后一刻,忽然就想通放棄了。
風輕輕刮,晚霞淡了些,夕陽西沉,暮色四合,風開始帶著絲絲涼意。
“隨子有自己喜歡的人,以后有機會跟你說吧,別胡思亂想了?!闭f完,陸懷征大力揉她的頭,“傻子?!?
于好甩開他的手,把頭發捋順,問他:
“你這次回去做什么?”
他沉默,半晌,口氣肅穆:“土耳其發動軍事政變了,政變的主謀之一,是前空軍司令。”
于好一愣,不可思議,今早的新聞都還是世界和平,歌舞升平呢。
他看穿,扶著墻給她簡略的解釋:“新聞馬上就會出來,我們不參與他國的政治問題,但我們要保護那邊的華僑,至于其他,你也明白的?!?
涉密,不能多說。
戰爭,擄掠,荒饑,苦得不都是百姓么。
于好心覺悲憫,低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