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墻里墻外都有人絮絮低語,卻是完全不同的意味。
坐在墻里撫琴的人正是太子厲有歡的胞弟厲唯雙。這位厲皇子在大歷深受愛寵,自誕下麟兒之后,更得到厲有歡無微不至的體貼愛護。凡厲唯雙所希求的事物,厲有歡無不應允。今日趁著春日晴好,厲唯雙便想在王府水榭中觀景撫琴,消磨時光。厲有歡極小心地著人在軟榻上鋪了一層又一層貂皮氈子,又在琴臺邊上煨好了爐火,升起茶煙裊裊,將早春水榭布置得如同暖閣一樣,才又親自將他認為行動不便的厲唯雙從寢殿里抱出來,如珠如寶地輕輕放在軟榻上。
兄長這樣小意體貼,弟弟自然也柔順得無可指摘。兩人相依相偎,一人撫琴取樂,一人便坐在一邊品茶觀賞,看上去不似兄弟,卻像是一對新婚恩愛的璧人。
偏偏家仆在這時通報,道是府外有貴客相候。
厲唯雙一曲戛然而止,自己不以為意,厲有歡倒有三分怫然:“是什么人?”
家仆戰戰兢兢道:“奴才觀那馬車是品階極高的人家才能乘坐的,兼且車上有皇族徽記,但貴客又不肯說明身份……”
厲有歡劍眉蹙起:“何人如此故弄玄虛。那便將他領去側廳,我稍后再來。”
家奴猶豫幾息,又道:“貴客似是身體抱恙,難以離了那車子……”
厲有歡的臉上已經全然是冷漠了:“那就讓那位貴客原路返回便是。”
有皇族徽記,兼又身子骨弱的人,他不必費心思猜度,也能知道車里的必是他那位從無正形、荒淫放誕的慧國國主弟弟慕容隨。自慕容隨勾引了他最得意的近臣之后,又放話說要把人擄回慧國一生一世一雙人,以致他怒不可遏,混亂一夜之后,他們兄弟之間已經尷尬到了極致,慕容隨在此時上門,想來不會有什么好話要說。慕容隨既然不肯自承身份,他大可裝作無知無覺,避而不見。
倒是厲唯雙推了他一把,道:“還是去看看吧,許是真有什么要緊事,你還不知道小隨的個性?若能自己擺平,他才不會上你的門呢。”說到此處,他眼中到底掠過幾許笑意,似是打趣兄長不得人心,也似寵溺難以伺候的弟弟,才又接著道,“小隨如今在慧國初登王位,勢單力薄,你該多關心他的。”
這幾句話句句溫軟,但是“若能自己擺平,才不會上你的門”卻直直戳在了厲有歡的心坎上。他便依言站了起來,在厲唯雙光潔的額頭安撫的一吻,低聲道:“若是累了,早些回屋歇著。”
看對方應了,他才信步走出庭院,一路來到府外墻下。
車里靡靡春氣此刻仍未散去。厲有歡立在無人坐守的馬車幾尺之外,看著那看來素凈,實際卻奢華到極致的馬車不住地輕輕晃動,瞬時明白了里面的人在耍什么花槍。他本欲拂袖而去,但看見這車子以后,心里又有個念頭牽著他的腳步,叫他難以就如此直接離開。
這一念便是,興許慕容隨做這檔子事,真有些苦衷,他的身子,也是真的不大好,他來找他,也許真是有什么要緊的難關,不得不來求他幫忙了……
他每每有這樣的念頭,就會隨之想起那夜里,慕容隨一身貼身的內衫,潔白綢緞束起他纖瘦無比的腰肢,看起來仿若一折就斷,脆弱而迷離,宛若神人仙子,臉上的笑卻極壞,像個愛捉弄人的小孩子。他從雨夜中赤著腳來到自己面前,頭發和雙足都沐著濕氣,然后他依進自己懷中,看起來又嬌美又純潔,花瓣一樣的嘴唇里吐出的卻全是刻薄放誕氣死人的話語……
第二日醒來,厲有歡懊悔,無措,但更多是滿腔苦盡甘來的溫情。
慕容隨卻說:原來到了床上,你也沒有比你的臣下們能把持幾分啊,好沒意思。
他怎會是被迫?這個想盡辦法爬上所有有用之人床榻的淫蕩天子。
厲有歡千百次對自己這樣說,但又千百次地遇上心軟的時刻,尤其是現下這樣,將見未見,若即若離,似遠似近的時刻。他會記起慕容隨少年鮮妍的臉,與孤單瘦弱的身形,記起他放肆甚至放誕的笑容,也記起他越來越蒼白的病容。
但也就在此刻,厲有歡漫無目的地一低眼,便看見從車內探出一只手扯住了綢緞布幔的底。
那只手潔白無瑕,只是很是瘦弱,攥緊的動作又太過用力,手背上青紫的血管隱約可見。幾根玉白手指似乎很不安地漸次收攏,過一息又慢慢舒張,忽而又再次更加用力地收緊……這只美麗的手扯著布幔,無意識地一回比一回抓得更上了一些,直到最后一次,像要將嫩粉色的指甲都陷進掌心那樣狠狠掐住了,再徹底無力地松脫開來。馬車的震動在此刻也停下來,里外都十分安靜。過了一會兒,有另一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