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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陸潯回來,池喬隔三差五就會收到沒寫發件人的紙箱、各種門票或者昂貴食物,紙箱她從沒拆過,堆在柜子里。食物和歌劇、馬戲、演唱會的門票則轉送給室友。她猜得到是陸潯送的,但是以他如今的經濟實力,這些并不算什么,既然不想再接觸,就沒有送回去的必要。
池喬從小就胃口差,身體弱,每年到換季的時候都會生病,這次感冒半個月未愈,又發起了低燒,藥吃了一大堆都沒用,拖到不能再拖,才終于準備去醫院。
低燒比高燒更難受,池喬在校門外站了一刻鐘都沒打到車,便想乘地鐵,因為冷得厲害,去地鐵站前,先進了陸潯媽媽的奶茶店買紅糖姜水。
傍晚時分的奶茶店客人最多,池喬進了店,還沒排到,認出她的店員便伸著頭問:“池喬,你這兩天跟何姐聯系了嗎?”
“沒有。”那日從陸潯媽媽家出來后,池喬就再沒聯絡過她。
店員憂心忡忡:“何姐感冒后一直咳嗽,拖了快一個月,直到大前天才去醫院,這兩天她沒來店里,打電話也不接,有事去她家里找她,也沒人……”
池喬頭正暈,便沒在意,再次說:“我也沒見她。”
池喬拿到紅糖姜水,便乘地鐵去了醫院,這個時間病患不多,但是沒有專家了,只能掛急診,池喬掛過號驗過血,等驗血結果的時候嫌門診樓人多、吵雜、空氣差,去了醫院的小花園,沒想到意外看見了陸潯的媽媽。
池喬走近了才確認沒眼花,沖正獨自坐在長椅上發呆的陸潯媽媽說:“何阿姨,您怎么坐在這兒?”
陸潯媽媽隔了兩秒才回過神兒,看到池喬,一臉意外,掩住臉上的情緒,笑了笑:“不舒服,過來看病。你呢?”
“我也感冒了,最近早晚溫差大,稍微不注意就生病。”瞥見陸潯媽媽的大衣里穿著病號服,池喬有些訝異,問,“您住院了?怎么回事兒。”
“之前著涼了沒在意,來醫院一查才知道拖成肺炎了。”
池喬點了點頭,想到陸潯媽媽說過弟弟一家都在s市定居了,在z市的都是不怎么聯系的遠親,便問:“您在這兒住院,店里的人都不知道,有人給您送飯嗎?”
陸潯媽媽搖了搖頭:“不用麻煩別人送,醫院有病號飯,挺方便的。”
池喬“哦”了一聲,看了下時間,離驗血結果出來還有二十分鐘,可經過上次的事兒,再看到陸潯媽媽覺得尷尬,便想找個借口先離開。
哪知她還沒開口,陸潯媽媽便說:“我住院后,想著好多年沒體檢了,就做了全身檢查,醫生說我可能得乳腺癌了,最后的結果還沒出來,但我知道,大差不差,因為陸潯外婆就是得這個病走的。這個病和情緒長期焦慮、壓抑有關系,她走的時候才五十幾歲,我知道,她就是被我氣的。乳腺癌也遺傳,幸虧,幸虧陸潯是男孩。”
說最后一句話的時候,陸潯媽媽神情松快地笑了笑,池喬卻看得心中一酸,問:“您還沒告訴他吧?”
“我和他說這個干嗎?從那天你走了之后,我就沒聯系過他。你生氣了吧?其實我沒有為了討他高興故意叫你來的意思,他做得有多錯,我是知道的,我就是想你們聊一聊。”
“我沒生氣……這么大的事兒,您應該告訴陸潯的。”
“我跟他說什么,那么多年沒見他、沒照顧他,一上來就跟他說病了,就給他添麻煩,哪能呀,我連他舅舅都不準備告訴。陸潯外婆治到后期特別痛苦,如果結果不好,我就不治了,不想剩下的時間在病床上過。”
第73章 第七十三朵
池喬的感冒拖了太久, 吃藥壓不下去, 醫生開了五天點滴, 她不耐煩來回跑醫院,無奈病著太難受。室友知道池喬發燒來了醫院, 連打了幾個電話問需不需要她陪,池喬不愛麻煩人,便說自己就可以。
打完三瓶點滴已經快十點鐘了, 低燒退了之后,池喬舒服了一些, 可又新添了胃痛的毛病。她一貫畏寒,從門診樓出來, 冷風一吹,凍得直縮脖子,才記起來晚飯只喝了一杯紅糖姜水, 午飯因為沒胃口,也只喝了半碗白粥。
醫院對街有家面館,燒一退池喬便有了食欲,想著這地方離學校不算遠,搭不上末班地鐵也可以打車,就穿過馬路走進去要了碗餛飩面。
這間醫院離學校不遠,約莫五六公里的樣子,恰好在小公寓附近, 陸潯應酬晚歸, 酒喝多了頭痛, 讓司機提前停下車,步行回家。走了三五分鐘,經過醫院對面的面館,瞥見坐在窗邊高腳凳上的池喬,陸潯停住了腳步,瞇了瞇眼,直以為是自己出現了幻覺。
池喬的鼻子塞得厲害,吃不出味道,讓老板加了雙倍的胡椒,熱熱的吃下去,胃和手腳很快暖和了起來。吃了一半,她伸手拿紙巾擦鼻涕,忽而發現窗外有人在盯著自己看,驚了一下才看清居然是陸潯。
兩人隔著玻璃對視了數秒,陸潯才確定這不是幻覺,便推門走了進來。
“你怎么在這兒?”
池喬沒有回答,她的鼻子雖然塞著,聞不到酒氣,可一看陸潯的狀態,便知道他又喝酒了,并且喝了很多。
見池喬只看不說話,陸潯再次疑心這是自己的幻覺,抬起手想去摸她的臉,池喬偏了偏頭躲開后,問:“你又喝多了?”
“還真是你?”陸潯忽而一笑,拉過高腳凳坐到了她的身側。
陸潯性格內斂,笑的時候少,二十歲的時候就沉悶,如今更是,突然看到他發自內心的笑,池喬怔了一下,涌起了一陣說不出的情緒。
陸潯抬手揉了揉隱隱作痛的太陽穴,說:“剛回來,很多過去的關系要重新聯絡,應酬多,躲不開。我也煩喝酒,可我爸年紀大了,只能我來。”
在池喬的印象里,陸潯酒量很好,這還是她第一次見他真正喝到醉。他的意識應該是清醒的,可反應明顯比平常遲鈍,講話也不如沒醉時簡潔。
池喬不知道該說什么,她的飯量小,吃飯最怕被人打斷,一停下來,再回頭吃就吃不下了,便放棄了剩下的半份餛飩面,拿紙巾擤了擤鼻子,準備起身離開。
她手背上有輸液貼,剛一抬手陸潯便發現了,問:“你病了?”
“感冒。”
“怎么一個人來醫院?”
“我又不是小孩子,把別人折騰過來也不能好得快。”
陸潯生病也不習慣折騰身邊的人,別說現在了,小時候也一樣,他們不像被父母捧在手心里長大的孩子那么嬌氣,最不愿意的就是麻煩人。可池喬不同,看到她生病了一個人來醫院打針,大半夜地獨自在小飯店吃面,陸潯滿心酸澀,問:“時豫呢?他不知道你生病?”
陸潯醉著,腦子轉得慢,所以想不明白。池喬的聲音這么啞,一打電話就聽得出重感冒,時豫沒有趁機粘過來照顧,讓她一個人到醫院來,就是代表他毫不知情和兩人最近聯系得少。
池喬自然不會告訴陸潯她跟時豫已經說清楚了、以后也只會是朋友,抽了張紙巾,邊擦鼻涕邊說:“我趕地鐵,先走了。”
陸潯也跟著站了起來:“趕什么地鐵,我送你。”
“不用。”
池喬說了不需要,陸潯仍舊不放他走,然而他轉了半晌也沒找到自己的車,最后才想起來,車被司機開走了。
“我自己回去就好,你也早點回去吧。”聽到只穿了一件襯衣的陸潯咳嗽,池喬忍了又忍還是說,“晚上溫度低,還是要多穿點。”
陸潯怔了一下才意識到風衣落在車里了,難怪覺得冷。
池喬想回去,可陸潯拽著她的胳膊給司機打電話,非要送她回去,池喬一陣頭疼,蹙眉道:“都這個時間了,司機也要休息的,你松開手。”
瞥見池喬的神色,知道她生氣了,陸潯不敢再堅持,立刻放開了手,改口道:“我送你到地鐵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