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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覺起床,不覺已經日上三竿。
聽聞院內有小兒聲音吵鬧,杜瀲衣才翻身從房梁上下來,因動作大了還觸了滿頭滿腦袋的灰塵,呸了半天,一邊思量著也該讓李若可拿著掃把上房梁打掃干凈,一邊開門,外頭陽光異樣刺眼。
就見滿院子小孩正在忙忙碌碌。
叫瘦子的正在砍著幾節竹竿,不知做何用處。
小石頭則和高個兒的拿著鐵鍬在自己前院刨土挖坑弄的灰塵亂揚。
最離譜,自己辛辛苦苦種出來的除了牽牛花外唯一成活的花兒,紅刺玫,花架子上一朵朵紅花忽然就跟被秋風吹散架了一般,禿了一半。
杜瀲衣滿院狼藉,好不心疼自己這點家業,瞧了一眼這形勢,最后目光落在蕭玉節那老狐貍處,因而拍著自己一腦袋的灰,走過去道:“尊駕搞什么幺蛾子,我好端端的院子被你叫小子刨的到處是土坑,花也都摘成了禿子剩個光桿兒給我,是何道理?”
陰涼處,蕭玉節躺在竹椅上,旁邊蕭瀟拿著把傘還給她遮著光。杜瀲衣問話,蕭玉節不曾開口,早有蕭瀟打著傘端正道:“家姑每日晨起晚睡皆需沐浴焚香,找不到上好的玫瑰花瓣,這株刺玫兒將就家姑沐浴用。”
杜瀲衣因而瞪大眼睛。
蕭玉節才望了杜瀲衣一眼道:“不介意吧?”
杜瀲衣臉色青了一層出言譏諷道:“尊駕這大清早躲在陰涼下打傘好大興致!”
蕭玉節慢慢悠悠道:“道長日前吩咐本座多曬太陽去寒癥,本座知是好意,這不正在曬著太陽養傷么。”
“這也叫曬太陽?”杜瀲衣似要發笑。
蕭瀟在一旁不容侵犯地瞪了一眼杜瀲衣,口吻嚴肅:“家姑容姿冠絕江湖,若給太陽曬黑了膚色如何了得”
好一對姑侄情深。
杜瀲衣看著蕭玉節白如宣紙的皮膚,額頭青筋隱隱而現。
蕭玉節抱著茶杯瞧杜斂衣似要發作,才回頭使喚打傘的蕭瀟道:“去,幫道長搬個凳子先坐著。”蕭瀟點頭跑回屋里拿凳子。蕭玉節又對著前頭辣手摧花的李若可道:“小道友,本座看那花瓣也夠了,你師父還沒吃飯呢,你去拿些點心來。”
待蕭瀟搬了凳子來,杜瀲衣甩袖子風呼呼的坐下,那頭李若可端著一碟子雪白的糕點就過來了,高高興興道:“師父慢用。”
瞧那糯米面兒的糕點清香撲鼻,美味誘人,杜瀲衣腹中正餓,好奇徒弟何時學會這等手法拿了一塊細嚼了,果真入口香甜,臉色稍加緩和道:“若可從前怎么沒告訴為師你還會做糕點?”
李若可搖搖頭:“我不會。”
杜瀲衣拿著糕點一絲驚奇:“那這是?”
李若可便伸手指著蕭玉節。
杜瀲衣呸呸就吐出了糯米糕。吃不得,吃不得,此魔頭那雙手挖人眼珠子,掏人心肝兒,吃她做的飯乃是又惡心又造孽。
蕭瀟見此反應道:“道長吃了沙子了嗎?這是早上姑姑出錢,叫若可去村頭茶棚邊買的。”
杜瀲衣趕緊拿了桌子上的茶壺給自己倒了杯茶,壓壓驚。
蕭玉節在一邊咯咯笑了道:“本座何等尊貴身份,虧你想得出,我為你下廚做飯。”
杜瀲衣灌了口茶,擦了腦門的汗,虛驚一場懶得與這廝計較。因而又指著一院子大小不一的土坑道:“那這又是怎么回事?”
李若可先開口道:“涯主說你滿院子殘花野草,她看著忒鬧心不如鏟了干凈。”
杜瀲衣一口茶嗆了。
李若可趕緊給師父拍背:“不過師父放心,小石頭早上已經跟他爹說好了,讓把他家那幾株海棠,芍藥,白蘭挖些送來種上,錢涯主已經付過了。”
杜瀲衣喘上一口氣,指著那邊毀了自己數年心血滿院子牽牛花的蕭玉節呸出唾沫星:“濃花艷草!俗不可耐!”
蕭玉節逗得咯咯笑,因而對院子里其他的孩子道:“停了。歇會兒,過來吃點心了!吃完再去玩吧。”
幾個小男孩紛紛丟了手里的活計,七手八腳過來拿東西吃。
“涯主,我砍的那些竹子夠不夠?我瞧著通了竹節,可以從后坡的小溪里引水用。”
“肯定不夠,后坡清溪遠著呢。”
“那我的坑挖的深嗎?能做成水塘嗎,涯主說塘子里要種蓮花,門口要種兩株海棠。”
蕭玉節看著小孩笑道:“承蒙諸位小友助力,依本座之見,此處修葺任務艱巨,諸位多玩幾天不遲。”
多玩幾天的意思,便是多吃幾天點心,小男孩們都表示贊同。
杜瀲衣瞧著她被糟蹋的院子實在落不下腳,干脆找了個斗笠一帶,拿了昨日編好的竹筐去隔壁村交差,趕緊走人眼不見為凈。
豈知剛行出沒多遠,就聽見身后一聲鶯燕喊著,道長慢走。
回頭便見綠油油的阡陌上,一抹雪白窈窕的身影也頂著竹斗笠,卻在斗笠外垂下一層白紗遮掩了面容,款款而來。遠遠瞧著便好似詩中所述,凌波微步,羅襪生塵。
“喊我干嘛?”杜瀲衣冷冷淡淡。
蕭玉節緩緩而來走的近了才笑一笑,透著薄紗道:“聽小孩說隔壁村離鎮子不遠,我想勞駕道長帶我走一趟。我姑侄倆還要在這兒住上一段,衣裳換洗諸般都還沒制備。”
“遠著呢,今個都快正午了,時候不夠。”杜瀲衣背著兩個蔑筐回話。
蕭玉節聞言伸手撩開面紗,一雙波光如水的美目從斗笠下探出懇求的神色對上杜瀲衣的眼睛。
僵持片刻,杜瀲衣扭頭不去看她,直往前頭走道:“走快點,否則走到天黑鎮上店家都關門了。”言罷,腳下動起功夫,九華輕功摘星凌云步,寬袍大袖步履邁開,一身仙風道骨好似攝云。
如此行功本欲叫她知難而退,身旁一抹白雪始終并肩而行并不落后。
二人你追我逐一盞茶十分,已從無甚人煙的后坡翩然而至農戶頗多的前村。杜瀲衣才放緩了步子慢慢而行。
蕭玉節垂紗遮面開了口道:“數年不見,道長的摘星凌云步不退反進,瞧著武功并沒荒廢倒是精深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