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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清創室的門被打開,金錦和吳勤夫婦倆抱著哭得沒力氣哭、上氣不接下氣的吳森煜出現,吳森煜的四肢和左眼下都包了白紗布,頭發都因為聲嘶力竭的哭泣而汗濕。
看到金錚,軟弱又有了傾瀉口,他嘴一撇,張開手臂叫了聲“舅舅”再次撒嬌地哭了起來。
這是一個孩子全心依賴的反應,金錚心都揪了起來,上前幾步抱過外甥,輕聲哄著。
葉洋和他女友也站起來,又一次致歉。
葉洋再次提出賠償:“都是我們的錯,沒有看好狗。只要是我能力范圍內的,你們盡管提賠償。”
“我已經說過了,我只要狗,今天要不到狗我和你們沒完。”金錦咄咄逼人地質問道,“誰給你們的勇氣在鬧市區遛狗不栓繩子,如果枝條再偏離一寸,我兒子的眼睛你拿什么賠?你賠得起嗎?!”
金錚抬眸:“姐。”
金錦朝他看過去,余怒未消。
“你跟我來一下。”
姐弟倆一前一后的身影朝急診科外走去。
葉洋把任務推給沈何啟不過是憤怒之下的口不擇言,他不可能真的撒手不管,此刻他也冷靜下來,試圖從吳勤這里找突破口:“吳先生,你看……”
吳勤擺擺手,示意他不必多說:“我太太很生氣,我也無能為力。何況我覺得我們的要求并不算過分。”
沈何啟沒忘記金錚囑咐過她什么,牽強地展開笑意和吳勤打招呼。
約莫十分鐘以后,吳勤接到金錦的電話率先離開,沈何啟在一旁都聽出電話里金錦的怒氣值爆表。
而后金錚慢悠悠地一個人回來。
在場三人都有些緊張地看著他。
他走近后站定,朝沈何啟說道:“好了,沒事了。”
臨走前,金錚沒錯過葉洋落在沈何啟身上的視線,同為男人他自然看的懂其中的與眾不同,這又在他心里添一把火。
回餐廳門口取車的途中金錚一言未發,當著出租車司機的面沈何啟也沒有多言,車里的氣氛連的哥也沒好意思搭腔,只在二人下車的時候,好心勸道:“吵架了就都各退一步,在一起不容易的。”
下了車,沈何啟拉住金錚的衣服下:“金錚,你在生氣。”
金錚停下腳步,呼出一口氣,心里頭的郁結卻并未隨之消散半分。
沈何啟解釋:“我惦記元寶,和我的前男友沒有關系,我們沒有任何聯系。”
“你以為我因為你的狗生氣,在吃你前男友的醋?”他轉回身,“是,我承認,我確實在意,但這不是你的錯,這也許他媽的是我的錯誰讓我當年沒有愛你。我心里再不爽我自己會默默消化,不會遷怒到你頭上來。你都不知道我究竟在生氣什么對不對?”
如果不是因為元寶和葉洋,那沈何啟確實不知道。
“我們連婚期都定了,我和你馬上是一家人,我把你的父母家人當成自己的父母家人關心,我以為我的家人同樣也就是你的家人,我的外甥也就是你的外甥,沈何啟,吳森煜要叫你一聲舅媽我想問你你知道嗎?”他搖頭笑起來,“可是你今天趕到醫院第一句話問的是元寶,不對,應該說你全程都只問了元寶。我就想問你,難道我的外甥,在你眼里還比不得一條狗嗎?”
第124章
這一番話像一頂大帽子扣下來,扣得沈何啟腦袋一陣懵怔,也像一陣狂風,將她腦海中的那片迷霧盡數驅散開,原本不該忽視的東西明明白白攤開來展現在她眼前。
闖禍了。
吳森煜不依不饒地討要玩偶,母親不問緣由隨意站隊,餐廳服務員的幺蛾子,本就令她心煩意亂,壓垮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是她聽過金錦在電視上看到寵物咬人的新聞時明明白白說過“咬人的狗絕對不能留”。
雖然元寶沒有咬人,可畢竟傷了吳森煜。說沈何啟關心則亂也好,鬼迷心竅也罷,總之她的自我在那一刻徹底戰勝了人情規則。原本游刃有余的精明全亂了套,這種低級錯誤她當時愣是沒察覺,一直到金錚明明白白點破問題所在,她終于后知后覺意識到自己做錯了什么送分題。
沈何啟抬手揉了揉自己的山根——這是金錚在煩亂時下意識的舉動,相處久了她也被他傳染,她抬眸看他:“我忘了。”
這個回答是沈何啟的實話,卻并不能讓金錚滿意,因為它聽起來太敷衍也太不可理喻。
“渣渣。”金錚閉眼呼出一口氣后睜開,迫使自己心平氣和與她交流,“你就一點也不在乎一點也不喜歡阿煜嗎?他真的很喜歡你,就算不看在他是我外甥的份上,難道你真的就完全不會被一個孩子最單純的喜愛感動嗎?在他受傷的時候,你怎么會連一句關心,哪怕只是敷衍都不記得。”
沈何啟心口一寸寸涼下去。金錚頭一次對她這般嚴厲,那雙眼里往常的溫柔與笑意蕩然無存。六月的天,風一吹過,她的手臂居然因為冷而起了一陣雞皮疙瘩。
涼薄冷血的人,拼命偽裝著掩飾著才成功融入并立足于人情社會,當最親近的人將這層皮囊掀開,她無處遁形,重新成為人群中的異類,孤立無援。
“不至于一點也不喜歡他,我還不至于是一塊石頭,我喜歡和他玩。”她垂下頭,輕聲辯解著,自知理虧,尾音飄散在夜風里,幾乎微不可聞。
沉默很久,她抬起頭來,上前一步,帶著亮出底牌的決絕:
“不過,對,確實,我承認我在乎元寶更多。我以前不會這樣不掩飾,可我今天太急了,我真的忘了。”
“我的心里裝不下那么多人,我顧不過來,你就是把我全部的心力都榨干我也愛不動,我就是這樣一個怪物,鼠目寸光只看到自己眼前的一畝三分地。”
“你別問什么感動不感動的。再過兩個月,我喜歡你整整十年。金錚,如果我是一個可以被感動的人,我交往過的每一個人都對我好到足夠讓我忘了你,甚至早已結婚。你以為我沒人追嗎沒有人對我好嗎?你以為十年很短嗎?我也想被感動,想把你忘了然后快快樂樂談一場戀愛,去他媽的游戲人間,我又不是腦子有病天生喜歡玩感情,但是就是因為我是這樣一個絕情的怪物,所以不管別人對我有多好我都無動于衷。”
“我不是對你舊情復燃,也不是一邊和別人相愛一邊靠那一點點的不甘心或者愛而不得的執念來支撐著惦記你這么多年,是我從頭到尾只愛過你一個人,這十年,從我看到你的第一眼起,每一天。”
“我的世界比你想象的還要小。”
金錚知道沈何啟喜歡他,而且很喜歡他。但她總是羞于表達,吝嗇吐露自己的心意,她從來沒有當著他的面親口承認過這一點,他雖沒有非要向她討一句喜歡,然而心里終究是期待的。這一場告白來的毫無預兆,她的喜歡更遠超他所能想象,但這告白的時間和情景卻太刁鉆,他甚至不知道該為此作何反應才能夠平衡對她的失望和對她的心疼這兩種極端矛盾的情緒。
沉默著,像兩軍對峙。
金錚動動嘴唇,正要說話,手機在口袋里“嗡嗡”地震起來。
云同輝的電話。
吳森煜在金錚的看顧下受了傷,最后金錚還堅決不讓金錦動肇事的狗,雖然成功保下元寶,但也徹底惹怒了金錦,除卻小時候不懂事的打鬧,姐弟倆感情一直是羨煞旁人的好,弟控金錦頭一次對金錚翻臉,到最后是直接甩手走人的。
金錚原以為母親是接到姐姐的告狀前來興師問罪,再不濟也是來了解情況,沒料到母親還不知道吳森煜受傷,她打電話來是為了壓貼之事:“阿錚,你爸爸說這周六有空,你問問啟啟父母有沒有時間,可以的話這周六咱們兩家人一起吃頓飯把事情定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