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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揮動馬鞭作了暫時的告別。
一個月后,趙季和帶著一箱黃金回到了板橋客棧,這個二十出頭的年輕術(shù)士不再執(zhí)著于名利,他和三娘子成了婚,親熱時很喜歡吻她腰上的那圈漂亮花紋,客棧的生意也一直不錯,命運著實善待了他。
趙季和至死都沒有問過三娘子到底是什么妖怪,壽終正寢的那一刻,他看著同樣白發(fā)蒼蒼的三娘子說:“讓我再看看你年輕的樣子吧?!?
三娘子照做了,微笑著收回了時光的假象,一切衰老的跡象如齏粉消散,她又是一個初生朝陽般明艷的小姑娘了,趙季和安心的閉上了眼睛。
汴州的荒野上新增了一座墳?zāi)梗镒釉谀腔野啄贡胺帕艘皇咨盎?,她說:“我還會找到你的。”
周櫟將厚重的字典放回了書架,長吁一口氣,這個事件中到底誰才是謀殺者已經(jīng)不得而知了,清陽妖戶籍的記載未必完全真實。
浮云如白衣,斯須變蒼狗,如今的趙三姐是否還記得有個叫趙季和的術(shù)士呢?可能是記得的,畢竟那段時光那么美好,但也可能不記得了,她改名為趙三姐的原因是不想忘,而人一旦生出不想忘記這個念頭,則離忘記也不遠了。
他將蛛絲戒指取下來放到一張繃了牛皮的桌面上,四根鐵絲在戒指上纏了兩圈,分別固定到桌子四角。
床底偷摸著放了個棗紅色木雕八角盒子,是傳統(tǒng)糖果盒的樣式,穩(wěn)重,大方,每個角上有個針眼般的小孔,他一手按住底座,一手小心地掀開蓋子,里面的東西驟見日光,縮成一團,過了一會兒才展開了長腳——那是一只啤酒蓋大小的蜘蛛。
他看著蜘蛛背上的鈷藍色人面花紋,縱使已經(jīng)看過很多次,依舊覺得詭異又驚艷,那蜘蛛沿著桌腳快速爬到戒指旁邊,朝著開口處吐出一簇簇白絲,伸展,收縮,最終沒入銀色戒面。
賀文珺開了小火慢燉著一鍋西紅柿牛腩,坐在一邊閑聊:“老周你發(fā)現(xiàn)沒?家里養(yǎng)了這么花也沒有蟲子,我記得老家那邊多少總會有點?!?
周嘯山尋著香味摸到廚房:“???是嗎?可能是這邊風水好吧?!?
蜘蛛的口糧不多了,改天得網(wǎng)購幾斤,周櫟此刻非常慶幸有個百寶袋似的購物軟件,如果是幾年前,可能他的行程里又會多出一項——到各個犄角旮旯逮小昆蟲。
那蜘蛛勤勤懇懇地喂完他的戒指后在屋里逛了一圈,沒有發(fā)現(xiàn)什么食物,便像個醉酒的老漢一樣晃晃悠悠繞回了八角匣子里,周櫟夸了它一句能干,藍背蜘蛛好像能聽懂一樣樂得原地轉(zhuǎn)了一圈,據(jù)說新的蛛絲韌度會有優(yōu)化,他扯了一根在桌子上磨了磨,感覺和以前也差不多,略感失望。
周櫟有一輛電動滑板車,這玩意聽起來很方便出行,實際應(yīng)用上也就買菜的時候省點腳力,而且限制使用因素太多,下雨濺泥,爬坡費力,磚路顛簸,還得不時滿足路人的好奇心:“兄弟你這車不錯啊,讓我溜溜?”
他曾經(jīng)踩著電滑板去趙三姐那兒買過卷餅,當時天氣濕冷,有點下雨的征兆,趙三姐隔著漫長的隊伍沖他招手:“小伙子,先給你做一份吧,熏肉卷餅加什么菜?”
周櫟十分感動,公然插隊到最前面:“我要黃瓜西紅柿再加個蛋,謝謝老板?!?
他的感動戛然而止于趙三姐的下一句話:“不容易啊,都要下雨了還得趕著去代駕。”
周櫟看了看自己便攜的小滑板,百口莫辯。
陰云壓頂,雷聲不斷,許是冥冥之中暗藏天意,如今他又拖著這個滑板出門了。
天色已晚,客廳的落地窗正對著一棟紅白相間的樓,燈光漸起,一格一格亮了起來,一墻之隔卻又互無關(guān)聯(lián)的鄰里此刻顯得格外默契。
忽然一格窗戶里站立了一個人影,那人像在觀察窗外看似觸手可及的飛鳥,又像在俯視腳下的樹和人群,片刻過后他轉(zhuǎn)身離去,屋里重歸黑暗。
周櫟惦記著趙三姐的事,滑板車開得飛快,在堵車不斷的機動車道里如魚得水,這時手機鈴聲響了起來,馬林巴琴噠噠噠地催促,他只得一腳踩住后輪,拐進路邊自行車的行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