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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小雅的話,夏青這桌能聽到,其他幾桌自然也聽得到,基本上就是班長在勸王小雅不要那么心態狹隘,都是老同學,應該重視以前的同學情誼,其他人分成兩種,一種是假裝沒有聽見似的,另一種是極力的在轉移話題,好像生怕刺激到了那邊坐著的夏青一樣。
這種奇怪的氣氛一直持續到了開席,才稍微好了一點,菜上齊了,眾人吃菜的吃菜,喝酒的喝酒,氣氛也跟著熱鬧起來了一點。
開席大概十幾分鐘之后,紀淵的手機響了,他拿出來看了一眼,示意夏青一下,便一個人走出了包房,沒一會兒就又回來了,再回來的時候身邊跟著一對五十多歲的中年夫婦,盡管過去了好多年,夏青還是在那兩個人跟在紀淵身后進門的一瞬間就認出了他們——正是當年那個遇害女同學的父母。
他們看起來比當年略瘦一點,不過眼睛里面已經沒有了當年那種歇斯底里和崩潰后的絕望瘋狂,看起來似乎平靜很多。
他們兩個人一進門,認出他們的可不止夏青自己,因為當年那個女同學是他們班級,甚至全學校家庭條件都數一數二的,平時吃穿用的東西,無一不是學生當中少有的高級貨,就連父母的言行舉止也頗為高調,所以即便女孩兒已經遇害這么多年,這些人依舊記得她父母的樣子。
看到他們進來,所有人都有些驚訝,面面相覷,覺得先是向來與他們沒有聯絡的夏青受邀請來參加同學聚會,緊接著遇害那個女同學的父母又來了,這是唱的哪一出戲,誰心里也沒有底,包房里一下子就靜了下來。
那兩個人走進來之后,就開始四處張望,然后在紀淵的示意下看到了夏青。
女孩兒的媽媽快步朝夏青走過去,眼圈迅速的泛紅,等走到夏青跟前的時候,眼淚已經滑落下來,她的動作很快,在夏青尚未反應過來是怎么一回事的時候,忽然身子一低,就在夏青面前跪了下去。
再做的眾人一片嘩然,夏青也被嚇了一跳,連忙本能的伸手去拉住對方,不讓對方真的跪到底,紀淵也和女孩兒的爸爸一通把女孩兒媽媽拉了起來。
“阿姨……你……這是干什么?”夏青皺著眉頭,她對這位阿姨歇斯底里起來的樣子還心有余悸,所以一看到她不免就立刻繃緊了神經。
“孩子,我對不起你!”女孩兒媽媽失聲痛哭,一邊哭一邊伸手拉著夏青,“這么多年,你一個人背著我們當初破的臟水,你得過得多辛苦?。∥覀儗嵲谑翘熨~了!我對不起你!我們兩口子都對不起你呀!”
她這么一說,不止夏青,其他人也都有些傻眼,從女孩兒媽媽說的話不難猜測她想要表達的意思,在場眾人都吃驚之余,心中也默默有了猜測。
“當初我們太痛苦了,就覺得心里頭有一股邪火好像沒有地方發似的,孩子是我們全部的希望,我們一心以為能把她也給解救出來,結果最后只能面對一具冰冷的尸體,所以我們的心態一下子就失衡了!”
女孩兒爸爸重重嘆了一口氣,滿臉愧疚的替已經泣不成聲的妻子對夏青說:“那時候我們腦子都被嫉妒和不平衡給占滿了,所以口不擇言,說了一些根本就沒有的事兒。你是一個聰明姑娘,要不是好心好意的留下來幫我們女兒輔導功課,也不會和她一起被綁架,說到底,還是我們拖累了你!
那件案子過后,我們稍微冷靜下來一點,公安局那邊其實也找我們談過,說因為我們家平時做派太高調,所以漏了富,早就被那一伙人給盯上了,而且你一路上一直聰明的偷偷留下小物件,給警察幫了不少的忙,壞事是壞在了食雜店那里,如果不那人撒謊,說不定我們閨女也能平安獲救。
歸根結底是我們對不起你,卻還因為個人情緒就胡亂編排你!
你一個小姑娘,跟我們家那個可憐的閨女一樣大,后來公安局的人跟我們談過之后,我們就心里頭什么都清楚,但又覺得話說都說出去了,馬上改口,那些人說不定又會講我們什么,我們孩子都已經不在了,我們也不想讓她去都取的不安生,所以就硬著頭皮沒有去找過你。
等到我們從那個發了瘋一樣的痛苦當中稍微脫離出來一點之后,其實就已經很后悔了,我們偷偷打聽過你的情況,結果聽說我們當初說的那些不理智的胡話不知道怎么在學校里就傳開了,因為輿論壓力太大,你家給你辦了轉學,離開了,我們也私下里偷偷打聽了一圈,但是沒有人知道你去了哪里。
今天我們是特意過來向你解釋這件事,還你清白的,是我們對不起你,你受了這么多年的委屈,你罵我們一頓吧,只要能彌補你,怎么樣都行!”
女孩兒爸爸的話說到這個份上,事情的前因后果就已經非常清晰了,包房里除了這對夫妻的說話聲之外,沒有其他人發出任何聲響,盡管從方才就有人猜到了這種可能性,但是聽當事人說著懺悔的話,還是讓在場眾人心情復雜,甚至有人略帶譴責的朝王小雅那邊看了過去。
為什么要看王小雅?當然是因為當初關于夏青的那些難聽的傳聞,所有人當中王小雅是講得最起勁的,在有的人還對那些傳聞半信半疑的時候,她就已經開口閉口“無風不起浪,如果沒有發生過那種事,人家干嘛要那么說她”,甚至到后來還開始追溯起夏青平日里的行為舉止,以此來反向印證傳聞真實性。
現在雖然時隔多年,當初炮制了這一謠言的當事人親自哭著向夏青道歉了,事實真相到底是怎么樣的,不言自明,當初選擇沉默以對的人,有的可能依舊是事不關己的麻木,有的則內心暗暗的為自己曾經有些相信了那些傳言而感到慚愧,但是王小雅這種為謠言搖旗吶喊的,旁人嘴上不說,心里也對她的人品有了另外的一種評價。
王小雅被人看了幾眼之后,漸漸有些不自在起來,要不是她的老公盧俊夫一直在旁邊攔著她,保不齊這會兒她已經惱羞成怒的跟人吵起來了。
“叔叔阿姨,你們當初的心情,我無法體會,倒也多少能夠理解一點,所以雖然風言風語的確給我造成了一定程度的困擾,但我并沒有因此怨恨過你們?!毕那喑聊艘粫海瑖@了一口氣,“今天你們能有這話,我也覺得蠻欣慰的,那一頁對我們來說都不是什么愉快的記憶,所以我們都翻過去吧,以后的路還長?!?
“孩子,你真是個好孩子!”女孩兒媽媽淚流滿面,“其實這幾年,我也一直受著良心譴責,我們后來又領養了一個女兒,把所有的愛都傾注在她身上,給她最好的環境,供她念條件最好的學校。
結果有一天,孩子哭著回家來,說要退學,以后不想念書了,我問她怎么了,她說不知道誰在學校里說的,她是我們從福利院領養的,她爸媽肯定是什么小偷流氓之類的,所以才會不要她,她是沒爹沒媽的野孩子,學校里還有一個孩子因為弄丟了東西,非說是我們那小女兒偷的。
孩子特別痛苦,我也跟著憤怒,跟著難過,后來一想,我們家孩子只是被人誣陷偷東西,就已經那么痛苦了,你當時因為我們的話,被人說得那么難聽,得是什么樣的處境!
后來連著好幾天晚上,我都夢見我家那個苦命的閨女,夢見她怪我恩將仇報,那么對待一個幫過她的人,讓她都不得安生,我真是悔不當初??!
我一直都想找到你,向你道歉,向你贖罪,但是我又打聽不到你的情況,幸虧這一次,你男朋友聯系到了我們,我們這才有機會能和你當面說這些話!
后來我們才知道,他也是當時負責就我們女兒的警察之一,你們兩個一個是我們最愧對的人,一個是我們家的恩人,今天無論如何你也得讓我們表達我們的心情!”
說著她又哭著要跪下,旁邊的人忙七手八腳的加以阻攔,最后這對夫婦深深的向夏青和紀淵鞠躬致謝,他們兩個人才勉強接受了。
“你這男朋友可真不錯!”在那對夫妻走后,酒席過半,班長過來給夏青敬酒的時候,帶著微醺,對夏青感嘆,“這次同學會都是他請我幫忙張羅的,請我盡量把能叫來的同學都叫來,為的就是幫你正名。
他說就算是清者自清,也不能讓一個人平白無故把莫須有的污名背一輩子,還得提防著被良心不正的人拿去作為刺激你的工具。
夏青,作為一個已婚男士,我必須得說,你男朋友純爺們兒!”
夏青在接受過了那個女同學父母的誠懇道歉之后,本來心情就有那么一點復雜,方才有幾個有感而發的女同學跟自己敬酒,對當初的麻木不仁表示歉意的時候,她基本上還算淡定,現在聽了班長的話,知道了這一次同學會的內幕,頓時就感覺內心深處情緒翻涌,有些失去控制的跡象。
她和班長碰過杯,在旁邊正被別人拉著敬酒的紀淵耳旁小聲說了一句她想出去透透氣,就悄悄離開了包房,走向走廊盡頭,那里有一個漂亮的法式露臺,夏青手撐著黑色的鐵藝欄桿,大口大口呼吸著外面清冷的空氣,心臟狂跳,渾身微微發抖,卻與溫度沒有半點關系。
紀淵是對的。
自己逃避了這么久,以為自己已經不在乎了,但是逃避本身就是害怕再被這些傷害到的一種畏懼的表現,會逃避本身就說明心結還在,如果自己真的看開了,真的不在意過去那些難聽的傳聞,也就不會在方才面對那個女同學父母的道歉和懺悔時,內心的情緒仿佛打開了泄洪的閘門一樣。
現在雖然因為方才這突如其來的“正名”,夏青的情緒是有些激動的,可是同時她又感到了一種許久未有過的輕松。
正在一個人扶著欄桿發呆,夏青忽然感到腰間一緊,后背靠在了一個寬厚的胸膛上,盡管夾雜著輕微的酒氣,熟悉的氣息還是傳遞給了她一如既往的安全感。
夏青轉過身,面對著紀淵,與他四目相對。
“保密工作做的可真好,從什么時候開始策劃這些的?先后順序是什么?”她故作嚴肅,開口“審問”起紀淵來。
紀淵審視著夏青略顯濕潤的雙眼,還有她微紅的鼻尖:“從上次你大姑奶拿這件事出來惡心你的時候開始,就在策劃了。先找的那個女孩兒的父母,跟他們溝通比較順利,說妥了之后才想辦法打聽你過去的同學,找到你們班長的?!?
他用手指輕輕沾了沾夏青眼角的一點眼淚,食指順著臉頰緩緩滑下來:“我這么做是為了要讓你放下負擔,變得更快樂,可不是想要讓你哭鼻子的,你要對得起我的一片苦心才行?!?
紀淵這一番義正言辭的話,成功的把夏青給逗笑了,她忍不住輕輕捶了紀淵胸口一拳,然后順手幫他整理一下有些歪了的領帶:“我發現康戈調回來之后,你有點被他帶下道了的嫌疑?!?
紀淵微微低著頭,看著幫自己整理儀容的夏青:“夏青,我想送你一樣東西。”
“嗯?什么東西?”夏青有些疑惑的看著他,不知道他為什么突然冒出這么一句話來。
紀淵松開夏青,退開一步,手伸到西裝褲口袋里,從里面摸出了一個小小的盒子,單手打開:“我想把這個送給你?!?
夏青低頭一看,銀亮亮的小圈,上面鑲著一顆不算特別大,但是在燈光下卻格外璀璨的鉆石,這樣一枚造型簡約的鉆戒,果然很符合紀淵一貫的風格。
紀淵端著那枚戒指,眼神含笑,語氣卻非常的鄭重:“這個戒指非常的劃算,隨戒指還附贈一個人。”
他一邊說,一邊在自己的胸前拍了拍:“除了一個膝蓋有點舊傷之外,其他一切運轉良好,尤其是一顆心。你怎么說?收不收?”
夏青手捂胸口,免得心臟從里面一不小心跳出來:“既然你都推銷到這種地步了,我就勉為其難的收了吧?!?
紀淵臉色的笑容更濃了,他拉過夏青的手,動作輕柔的幫她把戒指戴上:“鉆戒屬于貴重物品,附贈的人價值無法衡量,所以慎重起見,擇期跟我去民政局領一個‘簽收證’吧?!?
夏青沒出息的紅了臉,點了點頭。
燈光把兩個人的身影拉的很長,就像兩枚拼圖,如此契合,如此圓滿。
【番外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