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及至后來,劉拂才發現,她越是隨心所欲,越是用真性情對人,那些炙熱的追捧就越發濃烈。
曾經名動京師的劉公子,絕不是個只有面皮好看的紈绔子弟。而如今饒翠樓的碧煙姑娘,也絕不是個只有皮囊誘人的紅粉骷髏。
從不自夸的劉拂不得不承認,不論她套著何種外貌現身于世人眼前,骨子里都是一顆開滿桃花的妖樹。
劉拂心中好笑,臉上也帶出些笑意。
徐思年倒酒的手頓了頓,忍不住問道:“煙兒,在想什么?”
瞬間回神的劉拂抖了抖,阻止徐思年為自己杯中添酒的動作,正色道:“徐公子,你若再如此稱呼,我下次便不出來了。”
“那你總要給我個稱呼,莫不是要我與旁人一般,喚你碧煙姑娘不成?”徐思年也不惱,頗好脾氣的笑笑,又柔聲問道,“你原來的閨名,是哪幾個字?”
劉小蘭?還是劉平明?
一個是原主的名字,一個是她為了掩飾身份隨意取的。
她叫劉拂,她只是劉拂。
劉拂以手為筆,沾了酒水仔仔細細在桌上寫下自己的名諱:“徐公子日后叫我‘阿拂’便是了。”
事了拂衣去,深藏功與名。她祖父忠信侯劉昌是武將出身,連給孫女兒取的名字,聽起來也頗豪氣。
“阿拂?阿拂……我可是第一個這般喚你的人?”
早就查過女孩兒身世,知她閨名的徐思年聞言微愣。他輕聲念著,隨機握拳于唇邊輕咳,掩飾住嘴邊的笑意。
“青蘿拂行衣,這名字極襯你。”
劉拂頗得意的點了點頭,又遙遙望著水面盡頭的排排柳樹,狀似無意道:“新春將至,你放蕩一年,也該收心讀書了。”
去歲秋闈,徐思年偶感風寒并未下場,這一屆若再有失,就對不起金陵才子的名號了。
徐思年嘆氣:“偏你愛攆人,等我真被困著出不來時,你才知曉我的好。”
劉拂哼笑,作出一付氣惱模樣道:“你騙哪個,當我沒點見識么。”她眸光一閃,將杯中殘酒一飲而盡,“你們這些讀書人,哪年不辦十七八場詩會,就跟這一年的書白讀了似的。”
見她擲杯起身,難得使性,徐思年又是忍俊不禁,又是開心。
“可是汪兄不帶你去詩會?”他忙忍笑道,“下月初七,你切記得空出時間。”
臘月初七,十日后。
她的計劃,終于走向正軌。
作者有話要說: 阿拂:計劃通
第13章 知曉
按著慣例,各家公子大多會在家中過完上元佳節,才會啟程回鄉備考。京師路遙,走水路也要多半個月時間,且運河不過金陵,需得從鎮江棄船登岸,公子哥兒們長途跋涉,很難再縱馬而來。
是以最快的一批,到金陵時估計已是草長鶯飛二月天。
時間看似充裕,其實很是緊張。
所謂從荊萬山那里道聽途說來的消息,全是她杜撰的。畢竟時隔六十年,各方記錄最多著墨于那場舞弊案,若非她曾負責整理地方文書,也不會知曉都有哪些官員的子弟牽涉其中。而那些奏報,絕不會詳細到某某人是某時某刻來到此地讀書冶學。
若非為了點醒春海棠,劉拂絕不會扯這樣沒譜的謊。
眼下離下屆秋闈僅剩下不到兩年,要選好靠山又要讓對方心甘情愿地的接手饒翠樓,滿打滿算也只是將將夠用。
人心多疑,太急功近利反會讓人覺得她想攀高枝。
是以劉拂花費半年時間,成了汪然一日不見如隔三秋的紅粉知己,并在他心中樹下一個才貌雙全視金錢為糞土的清高形象。而剩下的三個月,則是要在更多的讀書人中立個好形象,好在開春后未來的靠山們抵達金陵前,鋪好接近他們的平穩道路。
前幾日汪然有事歸鄉,臨行前特來找她,說要年后才回金陵,實在是走的不巧。
好在她當初選他,除了看中他才名之外,更是因為對方是自己的湖州同鄉,并不是非汪然不可。
建平五十四年的江南秋試,湖州士子汪然因不忿考官不公,觸柱而亡。
劉拂心下一嘆,暫將那狂生拋在腦后,回身轉向徐思年,無奈道:“你一直捏著我的袖子不放,是要與我斷袖分桃還是割袍斷義?”
噫,一男一女如何斷袖。劉拂暗笑,面無表情等著看徐思年反應。
覷見少女杏眼中一閃而過的狡黠,徐思年緩緩松手,長舒一口氣:“可是不生氣了?”
“氣什么……”抻平袖口的褶皺,劉拂給自己斟了杯茶,淡淡道,“氣你要誆我出去玩么。”
“我哪有誆你!好阿拂,你愿與我同行,我再歡喜不過。”
劉拂挑眉:“若我沒記錯,初七可不是你的休沐日。”
徐思年微愣,本就溫柔的眉眼愈發溫和,英俊的面龐上難得浮現起一絲緊張:“你還記得我何時休沐……阿拂,我……”
……我可為你贖身……
他剖白心事的話還未說出口,就被抵在唇上的折扇打斷。
數日前千金求來的古扇,此時成了最糟心的物件。徐思年的視線順著折扇下移,停留在握著扇柄的,那只白玉似的手上。
劉拂恍若無覺一般,輕笑著收回執扇的手,展開來細細把玩:“朱淞大師的畫作……我喜歡得的緊,送我可好?”
徐思年抬起視線,正對上劉拂清澈的眸子,只覺得被深深望進了心底。
少女臉上一閃而過的忐忑茫然,被他盡收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