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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生辰

與春海棠深談過后，劉拂就慢條斯理地將之前掩藏的才能一步步展露出來。

首當(dāng)其沖的，就是在圍棋課上連勝十局，得到教授這門課的方圓姑娘特赦設(shè)，日后不必再來。及至最后，她必上的課只剩下兩門：禮儀與女紅。

像是先天不開竅一般，在刺傷了無數(shù)次手之后，劉拂依舊連縫個襪子都不能。看過她的劣作后，春海棠都不由得感嘆人無完人，只要劉拂乖乖去學(xué)，就不再強(qiáng)求成品如何。

而言行舉止，則是在受了張嬤嬤許多板子后，終于有了丁點(diǎn)姑娘家的秀氣——最大的成果，就是她如今已不會輕易岔腿坐著，已知道要雙腿合攏，將腳尖掩在長長的裙擺之下。

當(dāng)其他姑娘用課余時間忙著捻針弄線，為春媽媽籌備生辰禮時，劉拂婉拒了望日驕代為制備的好意，每日依舊悠悠然地的寫寫畫畫，看似十分將嬌杏的吩咐放在心中，其實(shí)從未交上去過哪怕一本《大學(xué)》。

時間一晃，就到了春海棠的生辰。

作為整個饒翠樓中最清閑的，當(dāng)日一早，劉拂在簡單梳洗后換了身短打，進(jìn)了廚房挽袖干活。

因著晚上還要迎客，是以春海棠的生辰宴擺在中午，廚下為了籌備宴席忙成一團(tuán)，個個竭盡全力不敢有一絲怠慢。

而在如此忙亂的廚房里，卻有一個整潔干凈的灶臺是特地特空出來的。

那灶臺旁備好了各色菜蔬魚肉，不乏竹蓀干貝福海參一類的名貴食材，全都清洗收拾妥當(dāng)，只待切制下鍋。

這些東西，都是劉拂自掏腰包使人買來的。

從烹煮所用的西域香料，到精挑細(xì)選的上品食材，為了今日的大顯身手，劉拂花了整整七兩銀子，已能再買一個半她。

采辦的龜.公本想撈上一筆，最后也只得了五十個銅板的賞錢。

如今劉拂手上的銀錢，在與出了筆墨的春海棠，與紅袖添香的望日驕分過紅利后，又還了春海棠的一兩長明燈錢，并續(xù)添了五兩銀子的香油錢后，如今僅剩下五個大子兒。

刨去之前的花銷，她眼下與那些侍候著前輩接客，偶爾能得些賞錢的小姐妹相比，算得上窮困潦倒。

想起桌案上的半部《禮記》，劉拂并不為身無長物感到擔(dān)憂。

之前她左磨右求，央著春海棠同意她扮成男裝出門一趟時，已與金陵城中如今最大的書肆掌柜達(dá)成了友好的合作意向。

雕版印刷之術(shù)要到兩年后才興起，如今讀書人只要拉的下臉面，僅抄書便能活得的十分滋潤。因她字體華美紙面整潔，惟是書齋的掌柜給出一套四書五經(jīng)共計五十兩紋銀的高價，與她日后抄書時所用的筆墨。

雖這價格中有提前拉攏一個有志書生的意思在，不過劉拂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心知如今字跡即便比不上當(dāng)年，但也當(dāng)?shù)闷疬@點(diǎn)銀子。

花錢如流水的劉拂毫不肉痛。因她過目不忘，一字一句都印在心中，筆下從不曾有過錯漏，是以比起旁人抄書，可謂是又快又好。

剩下的半部《禮記》，再花上四五日的時間也就夠了。到時尾款結(jié)清，她也可買些好紙好墨慰勞自己。

想起前世日日可飲的御賜龍井，劉拂心下嘆氣，處理食材的動作更利落了些。

其實(shí)她如此大費(fèi)周章，不過是借了春海棠生辰的名號彌補(bǔ)肚里的饞蟲。

劉拂前世女扮男裝，再不能調(diào)脂弄粉捻針動線，女兒家的天性被生生壓制，在撐場面的琴棋書畫騎射弓馬外，烹飪是她僅剩的愛好。

她向來是個既做就要做到最好的性子，一手廚藝即便比不得御廚，卻也不差多少。

曾有同僚歪解“君子遠(yuǎn)庖廚”以笑她渾身煙火氣，最后的結(jié)局卻是乖乖張嘴吃肉，下次再不敢多發(fā)一言。

***

連圣上都夸贊的手藝，自然是饒翠樓中眾人從未見過的。

大小三十多個姑娘，與仆婦丫頭等人坐了五桌，雖只有春海棠所坐的主桌有劉拂親制的菜肴，但香飄萬里，已足夠讓其他人聞著解饞。

美食，從來都是拉近人們距離的最好辦法。

姑娘們難得開懷，吃得的肚兒溜圓，主桌十人中如暗香、方圓等饒翠樓頭牌，看向劉拂的目光都愈發(fā)和善。

只除了嬌杏和與嬌杏相好的桃香姑娘，早前的嫉恨在看到春海棠滿意的笑容時，更加深刻起來。

及至飯后，眾人移至花廳，前輩們安坐不動，新人們各展才藝。

打頭的，便是春海棠的心肝寶貝望日驕。

一舞動人心，望日驕一襲白裙，清冷中帶著嫵媚妖嬈，十足的惑人心智。她肢體柔軟如風(fēng)中柳絮，完全看不出僅學(xué)了四五個月時間。

劉拂一邊飲茶，一邊暗自看著暗香等人神情。見她們雖有黯然，但不似嬌杏般帶著怨毒，就放下心來。

更新?lián)Q代人事交替，年富力強(qiáng)的換下年老體弱的，這本就是自然的規(guī)律。

不拘是在廟堂還是在青樓，都一般無二。

其余姑娘一一獻(xiàn)藝，春海棠笑得開懷，場面倒也算得上和樂。

及至十一人全部退場，翹著腿吃點(diǎn)心的劉拂才在春海棠的瞪視下乖乖坐好，拍了拍手上的點(diǎn)心渣滓。

不等她起身，就聽到桃香嬌笑道：“媽媽的心肝兒一個開場一個壓軸，我們期待許久了。”

劉拂今日并未著重打扮，從廚下出來后只是稍作清洗，換了身衣服就匆匆趕來吃飯，只恐飯菜涼了失了味道。

看她簡單的發(fā)髻簡單的粉裙，便知準(zhǔn)備的賀禮不是她擅長的琴藝。

至于跳舞？那更不可能。

眾人注視下，劉拂大大方方起身，從一堆紅紙包好的禮盒中，取出最為簡陋的一份。

在嬌杏的嗤笑聲中，上前兩步將東西獻(xiàn)給春海棠。

“姐妹們的才藝我是比不過的，只能獨(dú)辟蹊徑想些歪點(diǎn)子。”她抿唇一笑，左頰上淺淺的梨渦若隱若現(xiàn)，“這是我送姐姐的生辰禮。”

“我想，姐姐一定會喜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