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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駛向施威路時是下午6點。透過車窗向窗外望去,最近老是一到夜晚便盤旋在天空中的厚厚積云,今天卻消失不見,因此在今夜,抬起頭就能看到閃閃發亮如鉆石般的明亮星星。
他們的車極速飛馳著,后面緊跟著幾輛同樣亮著警報燈的警車,車子的鳴笛聲,讓很多車輛快速的往兩邊閃去。
借著余光,穆恒小心打量著坐在副駕駛座的沈兆墨。自從出了于坤家,他就一直沉默不語,別說分析案情了,就連正常的交流也沒有。。
到底誰會做這樣的事?
穆恒不知道,坐在身旁的這位警界精英看樣子亦是毫無頭緒。
施威路的那一處尚在建設中的鬼屋位處北面,那里有幾棟老建筑,聽說是很早以前久到可能是清末民國時期遺留下的,荒廢了許久。這次,某個大公司打算將這片地區建成主題樂園,其中這棟鬼屋可謂是點睛之筆,如今這項計劃估計要泡湯了。
車子在逐漸變黑的路上行駛,周圍的景色根本進入不了在車上愁容滿面的兩人眼中,他們所看到的只有不斷在遠處延伸紅色的車尾燈而已。
在穿過一片又一片荒蕪的草地后,車子的引擎聲終于停止了。兩個人幾乎是同時拉開車門,車外的寒氣使他們的動作瞬間變得僵硬。跟寒風一起吹過的是死亡的氣息,無人的建筑群,即使在美麗的星空之下也透露出恐怖,好像連空氣也跟著顫抖起來。到這里來的人,就算是無神論者,也會不由得相信鬼神的存在。
施威路三號陰森恐怖,充滿了不祥之兆。這里總共六幢房子,每一幢都被時間蠶食的破爛不堪,死氣沉沉,沒有任何生機。四號房背朝著凌亂的施工地,而前方則是一處雜草叢生長期無人的荒地。整棟建筑成凹形,兩邊高,中間低。兩邊高出的分別是兩個圓形的閣樓,樓頂上的風向標是兩尊西方的戴翼惡魔,猙獰的望著下方的一切。中間的房屋則是大理石與玻璃形成的獨特布局,一條長長的樓梯從入口回旋而下延伸至庭院中部。房子的兩側,樹木已露出慘白的樹皮,仿佛從人體中裸露出的森森白骨,讓人看了不寒而栗,再加上不時亂叫的鳥,場景實在不是以驚悚就可以概括的。這個充斥著植物腐臭猶如冥界的恐怖之地,刺激著在場所有人的神經。面前兩扇雕花的大鐵門分隔著人間與地獄,使勁一拉,鐵門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這時,本來細細吹過的微風突然肆虐起來,狂風吹過樹林,樹枝響起嗚咽的呻吟,遠處,被風折斷的樹枝在空中旋轉飛舞,再一次被撕裂成一塊塊散亂落在地面。風在仰天狂笑,不知是否是在嘲笑地面下人們的愚蠢。
沈兆墨身體一震,他感到一陣不安,仿佛是有無形的可怕力量吸引毫不知情的無辜者走進死亡的陷阱。
“沈隊。”中年刑警周延一邊叫著一邊小跑上前來。他大概是警隊里長得最像刑警的刑警——長相嚴肅,看上去十分可靠。
“尸體在哪?”沈兆墨急忙問。
“這個……”周延有些猶豫,看上去似乎是不知道從哪說起,“除了與上一個同樣口中塞入人偶還被挖出心臟外,還有……”
“還有什么?”
“這次的,倒吊的死者頭下……蠟燭下的,是顆頭。”
一時間,兩個人呆立著站在大門口,腦中無法接受剛才聽到的信息。
頭?頭……
很快,沈兆墨便回過神來,急乎乎地朝昏暗燈光照射下的鬼屋里走進去。
一邊走周延一邊介紹:“這棟建筑總共三層,鬼屋的主題為死尸,每一層會堆放一些被分解的尸體,尸體的展現方式參照了國內外著名的謀殺案。客人進入后,會安排一名工作人員化裝成殺人惡魔,就像《電鋸殺人狂》中的殺手一樣追著進來的人到處跑。現在這里只有最上層和二樓的幾個房間隨意放了幾具“尸體”,我剛才瞅了一眼,做得還真像。”
“尸體是怎么被發現的?”
“幾個熊孩子偷偷的潛了進去,想在正式開館前來一場“免費”的探險,這不,撞個正著。”
“沒人發現他們?”
“工程因設計問題已經停了半年,說是經費不夠準備停止,建設初再加上地處偏僻人跡罕至,對安保就沒怎么上心。”
在踏入一扇簡單的大門后,大廳的地面上鋪著紅色的地毯,四周空空蕩蕩使得這四四方方的空間顯得更加寬大。墻上貼著黃褐色看上去十分骯臟的墻紙,有的地方已經布滿一張張蜘蛛網。他們向后走,路過一個還算漂亮的柜子,柜子是木石板砌成,一角有一臺燒的烏黑的臺燈也使得整棟建筑里的一切蒙上一層黑暗的色調。他們繼續向里走,里面是一個類似小型禮拜堂的房間。
“那是……什么啊?”穆恒從嗓子眼里擠出來這句話。
通向十字架的兩層臺階處,倒吊著一個渾身是“血”的人。他中等身材,有著一頭臟亂的黑頭發,他雙臂向下,手臂無力下垂。雙腿向上,腳踝處綁著一根略微粗一點的鐵絲,已經嵌進了肉里,鐵絲的另一端拴在十字架旁的鐵鉤子上。死者的脖子因重力直直的垂下,有種異常長的錯覺。那張蒼白、僵硬且有些發黑的臉孔上,眼睛向外突出,像是死了的金魚。驚恐的神情,加上腫脹的額頭、塌陷的鼻子和寬大的下巴,再加上似乎快要被扯斷的脖子,使死者看上去猙獰無比。他裂開的口中,人偶的一雙暗藍色的眼睛中浸滿了鮮紅色的液體,從上往下俯瞰著下面的人們,粉紅色的臉頰上粘了點黃色的污濁物。
不過,這還不是最令人咂舌的,當他們走到非常靠近的地方時,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氣——在死者垂下的雙臂中間,在被刨出的心臟旁,在燃燒了三分之二的一根蠟燭下是一顆頭顱——沒有眼睛,沒有鼻子,沒有頭發,沒有嘴唇,皮膚干癟緊緊的貼在骨頭上,從骨頭顯露的程度上來看脂肪組織所剩無幾。灰黑色的皮膚飄來一股奇怪的松脂似的氣味,與圍繞在空中的顏料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了獨特的令人作嘔的氣味。
這樣的“初次見面”印象深刻到無法形容,總之在將來的一段時間內,在場的所有人的大腦里會不斷回想起今天這一幕,不斷地浮現有關頭顱的驚悚畫面。
在場的很多人都感到很不舒服,感到胃內酸水直往上涌。
沈兆墨三步并作兩步的跑上圣壇,盯著地上這個東西,眉頭皺的與眼睛成了一條直線。他看了一會兒,馬上開始莫名其妙的原地轉圈,同時嘴里嘟囔著什么。
“那是人的頭嗎?”沈兆墨問
“貨真價實的人頭。”
他得到了肯定的回答。
“死者是誰?”
“還沒確定。”周延回答道。
“發現尸體的孩子呢?”
“在車里呢,我看他們嚇得連站都站不住了。”
沈兆墨嘆了口氣,又問:“玊老呢?”
“正在路上,他比我們晚一步出發,現在正是堵車的時候。”
在圣壇上轉了一會兒,沈兆墨徑直走到了靠近墻邊的一排椅子處。一名身材肥碩,滾圓滾圓的鑒證人員正蹲在椅子中間采集著證據,本來就不大的空間被他多余的脂肪塞得滿滿當當,肯定再也沒有辦法容得下第二個人。沈兆墨向外拉了一下椅子,猛然被撐大的空間令這位鑒證人員差點失去平衡跌坐在地上。
“有什么發現?”沈兆墨彎下腰問。
鑒證人員扶了扶快要掉下來的眼鏡,“剛看過入口,鬼屋大門處的掛鎖是撬開的,掛鎖是新的,痕跡也是新的,可能是兇手,當然也可能是那幫小兔崽子干的。禮拜堂的入口沒有撬動的痕跡,也不需要撬,鎖是壞的,從鐵銹的狀態看壞了好長時間了。指紋的話……這里年代久遠,又趕上鬼屋的建設,指紋已無法比對,天知道是什么時候由誰留下的,都疊在一起了。”
“尸體附近呢?”
“啥都沒有,和上起同樣,非常干凈。”鑒證人員搖頭晃腦的說道。
沈兆墨沒說話,顯然他是不喜歡這個答案。他費盡的從椅子中間擠出來,再次走到一群人簇擁的尸體旁。
回過頭來看,小小的空間內從前往后數總共是五排長椅,每一排大概能坐五六個人。椅子的材質當然也是木制,但和橡木大門相比,明顯破舊了些,幾個坐板已經裂開,木條張牙舞爪的刺向外面,這要是一屁股坐下去跟坐在刺猬身上沒什么區別。沿著椅子往前看,巨大的十字架前面是圣域(holy space),是教堂中是最神圣的地方。然后是圣壇,通常會擺放銀色的圣杯、圣器,白色的印有十字架圖案的圣物,可這里什么也沒有。現在所謂的最神圣、被譽為離耶穌基督最近的領域已被警方的人完全占據了,烏壓壓的擠滿了一堆。再來看房頂,用巨大的圓木和水泥建造,屋頂意外的高,或許是因為采用木制房梁而產生的距離感所致。墻壁上白色的漆剝落了大半,露出里面灰色的墻坯。為了營造恐怖的氣氛,人為的抹上了許多顏色惡心的液體。
就在沈兆墨還在細細觀察的時候,玊言老法醫踏著他輕快的步伐,幾乎是蹦著進了施威路的鬼屋中,那張猶如萬花筒般變來變去的臉讓在場的人們嚇出一身的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