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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蓮馬上就不哭了,倒不是因為太子的話,單純覺得哭哭啼啼得有點太蠢,又不是奔喪,關鍵時刻這種喪氣的事還是少做為妙。
于是太子眼看著前一刻還哭得無聲無息有那么點惹人憐愛意思的許蓮,下一刻就那帕子粗暴地搓掉眼淚,對他露出一個鼓勵的微笑。
太子:這姑娘情緒變化也太快了。
廢立之事在他口中輕飄飄一句如同兒戲,許蓮也知道他對那個老菜棒子的厭惡值已經到達了頂點,自古渣爹戳心肺,尤其是在有了對比之后,襯托著自己更像是充話費送的一樣,前世陪著母上大人被迫看過很多“老娘舅”的調解節目,在普通人家父母偏心都可能造成一些極端狀況的發生,換成殺伐大權在握的皇室,禍端如何更是難料,情感上很支持太子這種破罐破摔的心理,理智上還是覺得他不該太過沖動。
畢竟還沒到胳膊可以擰過大腿的時候呢,延平帝看著也沒病沒痛的,再活個十幾二十年應該也沒什么問題,沒準人家還想向天再借五百年呢,這低頭不見抬頭見的,往后的日子還得在人手下討生活啊。
道理是這么個道理,但是現在抬出這些道理來勸誡這位爺絕對是作死沒商量,而且沒準人有后招呢,政斗方面她那點淺薄的意識還是不要在土著面前班門弄斧了,于是許蓮少有的沉默是金了一下,取了傷藥來打算親自照顧一下傷者刷一刷賢惠值,太子對她敷藥的能力持有懷疑態度,但沒出聲阻攔。
許蓮光準備工作就做了半天,先搬來兩把小凳子放藥匣子,洗凈了手,把他的褲腳再往上卷了卷,覺得不夠,再卷了卷。
被迫露出大腿的太子:……不要在往上撩了,孤傷的是膝與股何干?
許蓮來回掃了好幾眼,略過了傷處重點放在修長少肉白花花的大腿上,欣賞了片刻才道:“殿下您吃什么長大的,腿真的好白啊。
太子:……這姑娘正經了沒幾下又開抽了。
偷看(明目張膽地看)完,許蓮終于想起了正事,先用溫水擦拭了下傷處,其實傷在內里,外無破皮,她也不知道這么做到底有什么用,只是覺得這樣來下傷者會覺得比較舒服,但是太子以面部表情告訴她并沒有,隨便擦了兩下就放棄了,接著笨手笨腳地用小瓢舀起裝在小金缽中的據說是去瘀良藥的東東,往傷處放去。
太子默默做好了一有不對就換陳寶進來上藥的準備。
就在此時,外頭一聲“皇后駕到”的唱和,太子臉色馬上變得很差,給許蓮使眼色,所幸許蓮這會智商健在,立時會意,急急收了藥,將褲腳放下來,被子一蓋,裝作要歇息的樣子。
皇后托著方姑姑的手進來了,走近些就聞到一股子藥味,她年紀大了,今日跪了這一會就受不住,剛用的藥又怎會聞不出呢,孩子們不想讓她擔心,她也不會故意去戳穿。
皇后受了許蓮一禮,握了手將她扶起來,笑贊道:“好孩子,這些日子多虧你了。”
許蓮先是佩服皇后的定力,這會的妝容還是精致得一絲不茍的,還能笑得出來看不出什么勉強的樣子,接著才反應過來說的是她侍疾的事,官方地回了句“兒媳分內之事,不敢居功。”
太子見許蓮在母后面前低著頭安分得像個鵪鶉,突然覺得她好好說話的時候也是蠻像個正常的閨秀女子的。
皇后沒見過許蓮不正常的時候,對她人前的性子和最近的表現都很滿意,輕拍了拍她的手背再次以示贊許,略過她走向太子。
不用方姑姑遞眼色,許蓮也知道皇后這么晚來肯定不是為了特地來夸她兩句,識相地同方姑姑出去將空間留給他們母子倆人敘話。
延平帝不是延平帝的時候,太子已經被封了嗣子(注1),因得太-祖看重直接住進了宮中,延平帝登基后又搬到了東宮,未曾養在皇后身邊,幼年最該親厚的時光都錯過了,母子情分雖未受影響,比起自小照料起居的多少還是有些生分,如此深夜探望也是少有,太子有一絲窘迫,待皇后走近便搶先道:“兒臣無事,母后莫要憂心。”
“有事無事的,不用你說,母后還未老眼昏花,看得出來。”話雖如此,皇后還是抑制住了掀開被子看看傷處的想法,兒子大了,會別扭的。
眼見母后只是坐在塌邊,未有進一步動作,太子暗暗舒了口氣。今日過得太過喪氣,也不知皇姐如何了,想著便也問了出來。
“你皇姐無事,在母后宮里住下了,路途顛簸又受了這番驚嚇,我讓太醫開了安神藥,服了已經睡下了,駙馬應是待她不錯,這么多年了,還是這樣提不起來的性子。”
“這樣的性子又如何,難不成要學得楊氏生的那個?全是兒臣無用,護不得皇姐周全。”太子已是覺得委屈了皇姐,再聽不得任何貶低。
皇后見兒子護起姐姐來難得的生動神色,有了笑意:“莫要胡說,今日那樣的事你又能如何,若不是那個宮樂坊出來的賤奴挑撥,事情也不會到這個地步。”
太子試著忍了,無奈近日之事憋屈至極,還是沒有忍住:“楊氏雖惡,只她一人也還成不了事。”
皇后默了一瞬,盯著他道:“事到如今,你難道以為母后還對他存有什么幻想嗎?”
太子無話可接,若不是恨到極處,他也不會說這許多不顧人倫的悖逆之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