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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安病著,大夫不讓吃太多油膩,怕他看著饞,楊氏和琬宜也就隨著他,日日小蔥拌豆腐的清淡。今日猛地吃些雞魚之類,雖漂了大半油水出去,還是覺得膩。
煮些綠茶,再放幾朵菊花,好歹能去些火。
阿黃神色倦怠,本就蔫噠噠的,被琬宜打了一頓又砸一下,更難受了,一步一挪到炕邊,前腿扒上炕沿,卻好半天也爬不上去。
最后還是謝安伸了條腿出去,它搭上了,才堪堪被甩上來。沉甸甸的,足有十幾斤重,謝安額上都滲出些汗,按著它脊背給弄趴下,手去捏捏它肚子,“吃什么了,長這么肥?”
琬宜端著茶杯塞他手里,謝安順從喝一口,見她還是那副冷淡樣子,有點心慌,含著下唇看她。琬宜不冷不熱問,“看什么?”
謝安想一想剛才話本里油嘴書生是怎么哄姑娘的,也跟著學一句,“看我家小娘子模樣俊俏好看,心生歡喜,便忍不住多瞧兩眼。”
琬宜不禁逗,唇彎起一點,又斂起,低聲罵,“油嘴滑舌。”
謝安摸摸鼻子,實在想不出什么甜言蜜語能哄她高興,干脆往前探一下身子,拽著她手腕扯到懷里,低頭就想親下去。
琬宜驚呼一聲,手撐在他炕上,險險避開他胸前的傷,她吸氣,狠狠扭一把他臂上的肉,“你還要不要命了?”
他不答,只按住她后腦,含住下唇,研磨好一會才舍得放開,低聲哄著,“你不就是我的命?”
琬宜臉一熱,又輕輕掐他一下,扭頭嘀咕,“誰可信你。”
“真的。”謝安再親她兩下,湊她耳邊,“爺的命根子——”
……正黏膩著,被開門聲驚住。謝暨瞪大眼,不可置信往后退一步,護著身后賽滿。
瞧見是他,謝安眼瞇起,下一瞬就將旁邊杯子飛出去,正好砸他肚子上。
謝暨捂著肚子往后退一步,賽滿愣住,對上謝安冰冷眼神,趕緊舉起手中東西,“別打別打,送禮的!”
琬宜怎么也沒想到,賽滿說的禮物,是半塊血玉。
第70章 密林
只有半塊, 邊沿參差,像是被摔碎的,由于常年摩挲,原本鋒利碎角被磨的平滑。雖殘損,但看水頭與成色,是塊極好的玉。
琬宜拿著它沖燈光看許久,注意到半環形內側刻著一行小字,字形奇怪,不像是漢文。
賽滿抱著膝坐一邊, 手指有一下沒一下掐阿黃的耳朵,跟琬宜說話,“姐姐, 不是什么貴重東西, 就是保平安用的,我從小戴到大,覺著還蠻靈。”
“從小戴的?”琬宜看著她,蹙眉把東西塞回她手心, “這樣貼身東西, 怎么好隨便送人, 我們用不著的,你自己留著。”
“我也沒多大用, 還是姐夫更需要些。”賽滿咬著唇, 又往她那邊推一推, 重復道, “保平安的。我小時候生病高燒,差點死了,阿塔請遍了城里的大夫都沒用,最后還是來了個游方和尚,對著玉做了通法事,我才好起來。那和尚說,這個玉開過光,真的特別靈。”
琬宜笑起來,“還做法?越說越神叨了。”
賽滿鼓一鼓嘴,嘟囔這,“沒騙人,我隱約還記得,那和尚穿的像是個喇嘛,還說這塊玉若是沒碎的話,都能做傳世寶了。”
聽她這樣說,琬宜更覺不能留下。但賽滿真心實意,推拒幾番,實在架不住她的磨蹭,只得收下。看她同意,賽滿笑起來,帶幾分雀躍狡黠。
琬宜看著露在外面的半截紅繩一會,又開口問道,“這么好的玉,怎么就碎了呢?”
“就,摔地上了唄。”賽滿攪兩下袖子,“小時候有一天奶娘帶我出去逛街,打東邊來了個耍猴的,我被嚇著了,甩開奶娘往回跑,不小心撞著個人,玉就掉地上碎了。我當時嚇得不行,就呆坐在地上,直到奶娘扶我起來才緩過神。玉碎成兩半,一半應該被那人撿走了,剩一半被我坐屁股底下,這才留到現在。”
現在說起,她還覺著憤憤,“怎么能這么占人小便宜呢,對個小孩子都這么做,實在太討厭了。”
琬宜被她逗笑,手伸過去撩一撩她額上翹起頭發,柔聲問,“這么說,這玉是你被阿塔收養時,從大草原上帶來的?”
賽滿點頭,“阿塔說,當時就掛在我脖子上,是個環形,環里頭用匈奴語刻了一排小字。”
說到這,她也笑起來,帶些自得樣子,手指在空中一點一點,“翻譯成漢話,就是——草原明珠,幸福長久。”
一直在旁邊安靜著的謝暨終于出了聲,他噗嗤一下,學她的樣子細聲細氣重復了一遍,“還草原明珠……”他正色問,“狗尾巴草原?”
“……”賽滿氣的臉頰通紅,呼哧呼哧喘幾口氣,沒忍住蹦到地上去,要去拽謝暨衣角。謝暨早反應過來,一個猛子躥出門外,轉瞬沒了影子。賽滿蹬上鞋,不依不饒也跟出去。
在屋里,隱約聽見外面傳來打鬧聲,少年低低哀求,連連認錯,“明珠,明珠,你別掐我耳朵啊你……”
琬宜笑,“謝暨平時神氣活現的,怎么現在這么笨,連賽滿都打不過。”
旁邊傳來男人淡淡聲音,“應該的,畢竟我也打不過你。”
哪里是打得過與打不過,只是忍著慣著,不舍得還手罷了。
琬宜領會他的意思,雖短短言語,但還是覺著甜蜜。她兀自抿唇樂著,轉頭時,才發現謝安竟一直盯著她看。黑眸沉沉,面上沒什么多余表情,也不知看了多久。
琬宜扭捏一下,聽外頭嬉笑聲,羞澀氣少了不少,頭一歪,輕輕靠在他肩膀上。
謝安彎唇,唇啄一下她額頭,俯視仰視之間,兩人視線交錯一瞬,明明什么其余的都沒做,卻還是讓人覺得氛圍曖昧黏膩。
……又過小半個月,謝安已經好了大半,能下地行走了。
謝暨自己鼓搗鼓搗弄了根拐棍出來,模樣不新奇,與街角那幾個老頭老太太夜晚遛彎時拄的木棍子相差無幾。
琬宜挺喜歡,拿過去給謝安試,他眼神復雜看著那拐杖半天,又看看謝暨殷勤表情,到底沒說出什么傷人的話。
只是等謝暨走遠,他便就露出嫌棄神情,擺擺手要琬宜趕緊把那玩意隨便塞哪個柜子里。
琬宜不明白,興致盎然摸摸這看看那,棍上刷了漆,表面光滑膩手,她問,“收起來干什么,那不就白做了?”
謝安吸一口氣,指指點點,“你還真讓我拄著這東西到處亂晃去?”
琬宜抬眼看他,神色無奈,“你瞧你,還這么愛面子,誰會笑話你呀?舒服就得了唄。”
謝安不說話,一手搭在椅背上,腿支起一條,就那么涼涼看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