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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我就道歉。我說我不是有心的,實在是個意外。”謝暨肩膀耷拉著,好看眼睛里蒙上一層淡淡憂愁,“嫂子,你當時沒看見,她態度特別惡劣,蠻橫像只狼。還拽著我袖子不撒手,非要我給她洗衣裳。”
琬宜疑惑,“為什么要洗衣裳?”
“我也納悶,所以我就問她,我憑什么給你洗衣裳啊?”想起剛才那會的針鋒相對,謝暨又有了些精神,“她竟然抻著上衣給我看,說我把她短襟給弄臟了。”
謝暨拍了下自己大腿,“我就很生氣,她這不明擺著欺負我是外地人嗎!”
謝安一直沒說話,單手撐著額角,冷眼看著他在那跳腳。
謝暨挽著袖子,和琬宜比劃,“嫂子,就一丁點,就那么小指甲蓋那么大的一丁點污痕,至于那么斤斤計較嗎?再說了,我踩的是杏兒,又不是大西瓜,怎么濺那么高的。”
琬宜柔聲勸,“那你也不該那么對人家小妹妹,她比你小那么多。”
謝暨哼一聲,“掐著我不放的時候可沒看她哪里弱了,非要我給她洗衣裳洗衣裳……我洗個鬼!”
自從離開臨安之后,一路經事,謝暨已經長大不少,許久沒像最初見面那樣,露出幼稚的少年樣子。琬宜看著他現在這副不服氣模樣,不知該擺出什么表情。
她掐一掐謝安肩頸,“你倒是說句話啊。”
“說什么?”謝安手指觸一觸眉峰,又指向謝暨衣袖,“那么大一塊醋印,眼都看不見?”
謝暨驚疑不定看過去,放在鼻端聞一聞,果真撲鼻醋味,觸手濡濕。他眨眨眼,半晌緩不過勁來,“那我……”
謝安似笑非笑,“你玩完兒了。”
他換了個姿勢,雙腿叉開坐著,肘彎在膝上,“謝暨,我就問你一個問題。”
那邊扯了扯袖口,沒出聲。謝安抿唇,“那會兒你應該在哪里?”
謝暨眼神飄忽,不敢落在他身上,“書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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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時分,沈驍過來時,謝暨正吭哧吭哧蹲在門口刷馬桶。抬頭見著他,謝暨還有點不好意思,他袖子擼起,用手背抹一下鼻尖上的汗。十五歲的少年,臂上已經有了結實肌理。
沈驍沖他點點頭,沒說別的話,推門進去。
過一會,琬宜小跑著出來,笑著拉謝暨進屋,“你大哥給你求情,不用刷了。”
謝暨臉上一喜,沒走幾步,又彎腰嘔了兩聲,“嫂子你先進去,我到外面去吐一會。”
……屋里頭,碗筷已經擺好,沈驍和謝安對面坐著,一人面前一個海碗。
最初時還都矜持著用小盞,男人酒桌上交朋友,多吃幾次飯,便就放的開了。只琬宜不讓他們喝太多,每晚只給熱一小壇竹葉青,怕多了傷身。
琬宜沒來時,沈驍自己一人喝酒吃飯,家里就只有管家和雜役,連個能說話的人都沒有,久而久之,他也不愿意回來,大多時候屈身在軍營擠一宿。
但現在不同,沾著妹妹的光,他也算有個家。至少不會再那么冷清,酩酊大醉醒來后,面對的只有自己的影子。
楊氏勤快,除了抓飯外還炸了幾條小魚,淡口兒的,外皮酥脆,魚肉綿軟,兩種配著吃正好。
兩個男人有搭沒搭地聊天,說的話琬宜聽不懂也懶得聽。她中午吃太飽,晚上很快就下桌,楊氏也吃完,兩人沒走,拿了一小籃栗子來,一邊聊天一邊剝。
屋外刮著大風,透過窗戶看,天色暗黃。屋里點著小爐子,燈火燃的明亮,絲毫不覺著冷。
琬宜剝好一小堆,疊了兩個盤子在一起,騰出塊地方放栗子,給他們吃。楊氏拿了一小碟子橙花蜜,琬宜拈顆果肉,蘸一點蜜含進嘴里,味道甜香的讓人瞇起眼。
她吃了幾個,忽然想起什么,喊了聲哥哥。
沈驍放下筷子,溫和應一聲。琬宜撐著下巴看他笑,“哥哥,你有中意的姑娘嗎?”
沈驍沒想到她會問這個,和謝安對視一眼,搖搖頭。
琬宜咬唇,“一個都沒有?”
沈驍還是搖頭,“從沒有過。”
琬宜有點失落,她咬一口栗子,“可是,阿黃都有伴兒了。”
話音剛落,外門就傳來吱嘎一聲響,沈驍抬眼看過去,瞧見灰頭土臉的阿黃帶著只小白貓擠進來。兩只貓黏黏膩膩湊一起,進屋后誰都沒理,直接往墻角跑,鉆到琬宜給做的小窩里去。
琬宜手指往墻角點一點,“你看看,阿黃都快有娃娃了。”
沈驍抿唇,手指碰一碰她辮子,“湘湘也快點有個娃娃,做舅舅的一定把什么好東西都給她。”
琬宜被他打岔過去,只顧羞紅臉,忘了之前問的事。
又過幾日,日子一如往常般細碎平淡。西北王還沒回昆山,謝安得空,不知道去哪里弄了幾頭木頭過來,兩人合抱那樣粗壯,擺在院子里頭,從屋門貫穿到院門,看著怪嚇人。
琬宜問他這是做什么的,他也不答,就拿了幾把錘子鋸子,在那劈劈砍砍一待就是一天。
第二天下午,終于能看出個輪廓,像是個小床。琬宜問他,“你這做床呢?”
謝安不抬頭,齒間咬著根簽子,低低應一聲。
琬宜點頭,繞著轉一圈,又說,“你這弄得也太小了,腿伸不開。”
謝安終于有了正經回復,他抬眼皮兒,“這給你美的,誰說給你做的?”他挑一邊眉峰,“給我閨女,你別瞎湊熱鬧,邊兒涼快待著去。”
琬宜氣鼓鼓在后面掐他脖子,“我看你也挺美,八字沒一撇兒呢,想的倒挺多。”
謝安沉了臉,鎖住她手腕,“誰說沒撇?”他把嘴里東西吐出去,不顧琬宜驚叫,打橫抱著她往屋里走。
“不是你總念念叨叨跟我說的嗎,一分辛勞一分才。”謝安單手扯開衣領,沖著埋進被子里的琬宜壞笑,“多干幾次,說不定什么時候就灑了種。”
……這日晚上睡覺時,琬宜又想起那個小姑娘。嬌俏伶俐,戴著滿頭的珠翠,裙擺飛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