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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跟鞋一腳踏出門外,又踩在比封西云高一級的臺階上,陸小姐眉頭緊皺,居高臨下看著眼前這位封少帥。
“who the fu*k r u?”
(你他娘是誰?)
封少帥聽了這話是怎么想的陸家仆役不知,仆役可是被自家給小姐嚇壞了。
小姐是留英回來的新女性,別看模樣俊俏長得柔柔弱弱,很有欺騙性,性子和陸司令一個臭德行。
司令是張口娘希匹,閉口媽賣批,小姐心情不好時每句話里都要帶上一個法克又,即便仆役不曾學過洋文,也知道那是罵人的。
平日里罵罵別人也就算了,今天這位是封少帥啊!
封西云少年英豪,老帥死了才幾年的工夫就坐穩了元帥的位子。自家陸司令一死,估計再有個一半年,封少帥便能把運城這塊地也收到麾下。
故而小姐啊,不敢這么跟封少帥說話!
仆役瞧見小姐正在與封少帥瞪眼睛,趕緊把她拉了回來:“小姐,八成是老爺給你許下的親事!”
老爺給小姐許下了不少親事,被他摟過肩膀頭子的青年才俊能手拉手從北大門排到南大門去。
不過既然封少帥找上門了,別人借他八個膽子也不敢來了。
陸小姐聽明白了,從鼻子里哼了一聲。街面上過往的行人都在往這里瞧,她也不好將封西云攔在門外,抱著胳膊微微側身。
“少帥里邊說話。”
封西云立刻抬腳進了門檻,副官和士兵們要跟,叫少帥回頭瞪了一眼,改為守在門外。
“既是來悼念亡父,便先去上柱香。”
未婚夫一事暫且放在一旁,待拜過亡人之后再做打算。
與陸司令只見過一面,封西云記得他腦袋大脖子粗,胳膊壯的像伙夫。偷偷用余光去看陸家小姐,模樣俊的不像話,像戲院里大熒幕上的女明星。
不對,比上海灘的女明星還要好看些。
如今的富貴人家,大多住的都是一幢一幢的小洋房,夜里有能亮的鎢絲燈,還有能抽水的洋馬子。
可陸司令泥腿子出身,不是沒讀過幾年書的問題,是壓根兒就沒讀過書,不知道洋玩意兒的好。
在故去的陸司令看來,發達了就要住上這種五進五出的大宅院,才叫氣派。
漫長的路走起來沉默,封西云與陸家小姐并肩行著,忍不住低頭說了一句。
“沅君節哀。”
陸小姐名喚沅君,這還是陸司令請大詩人給起的名字。
封西云不知從什么地方曉得了女兒家的閨名,可惜沅君小姐并未應聲,只是點點頭,示意他繼續向前走。
不多時聽到了嗩吶的聲音,便知道前方不遠就是靈堂了。
轉過假山來到了一處空地,昔日叱咤風云的陸司令躺在紅木棺材里,前頭擺了一張大照片,跟封西云印象里一模一樣。
院落中除了尚未離去的賓客,剩下的都是司令手下的心腹。
司令在世時,他們是心腹。司令死了,就都是等著上位的野心家了。
眾人瞧見封西云進來,氣氛一時降到了冰點。怎么著,還真有青年才俊敢來蹚陸家的渾水?
封西云也不多說話,上前幾步停在蒲團前,撲通一聲跪了下來。
按著封少帥原本的打算,是想對著陸司令的照片敬個軍禮的。自古男兒跪天地跪圣人跪雙親,如今新式思想涌入,男兒膝下有黃金,就是孔夫子也當不起他一跪。
可見院落內眾人虎視眈眈,陸家小姐又孤身一人,封西云覺得若不真的做點什么,嬌滴滴的陸小姐能讓這些家伙生吞了。
故而跪下還不算,他掌心貼在地面上,額頭伏在掌背上,朝照片里陸司令的大腦袋拜了三拜。
“岳丈一生戎馬,為國為民。今家國未定,小婿必承岳丈遺志,以頸血換太平,愛自由如發妻。”
以頸血換太平也算不上什么,如今當兵的哪個不表表熱血衷心,可后一句就值得研究了,什么叫愛自由如發妻?
院落內的陸司令的部下們聽到這話彼此面面相覷,緊張了起來。
這封少帥年廿七,正當打的好光景。
現在就坐到了這個位子,那以后前途無量,往遠了說,那做大總統都是說不定的事。按常理,即便如今主張自由戀愛,他也是該結婚的年紀了。
然封少帥至今沒有娶妻納妾,連丘八們常去消遣的青樓酒肆也不曾見過他的身影。
新聞小報將封少帥的花邊新聞上報與收復租界并稱為當代華夏的兩大難事,由此可見一斑,他是個不近女色的家伙。
有人就要說,該不是封少帥是個好南風的吧?前清的顯貴里好這口的可不少呢。封家老帥是前清的官派留學生,指不定就有這家傳也說不定。
封家老帥好不好不一定,但封少帥絕對不是,封少帥正常著呢,不近女色完全是因為封家的老帥。
陸司令死的體面,戰場上挨了槍子兒,是一個軍人能想象到的最體面的死法,誰說起來都要豎起大拇指。
封家老帥不一樣,得花柳病死的,走的時候非常難看,腿都爛透了。
人人皆知的事,封家老帥一世英名就毀在了色字頭上這把刀,給封西云留下巨大的心理陰影。
這不二十七了,還孤身一人呢。
所以發妻指的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