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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懷還猶豫著,賈赦就從孟懷的隨從臉上看出了不耐煩,果然有其主必有其仆,這孟懷是個不可相交之人,自己改日要提醒許升一句才好。
賈赦說完,對二人一禮,就要轉身回府,孟懷忙道:“賈將軍,此事關系到本朝無數棟梁之才的身家性命,還請賈將軍莫要推遲。”
聽到這話,賈赦駐了足,疑惑的看了許升一眼,許升點了點頭。
賈赦道:“既如此,就尋個酒樓邊吃邊說吧。”孟懷此人身居高位,卻壞事做盡,賈赦不愿這樣的人臟了自己的地方,于是沒請二人去書房說話,而是打發門上小廝回去告訴太太一聲,今日自己在外用了晚膳才回。
吩咐完了,賈赦轉身對孟懷冷冷地道:“這位大人,請帶路吧。”
孟懷這人十分擅長鉆營,來之前,就打聽過賈赦的為人:不務正業、貪花好色,后來得老榮國公夢中傳授玄法,于玄術一道十分了得,曾制伏尸怪石光珠,也救了許升中邪的小兒子。
于是孟懷對賈赦獻媚一笑說:“不知賈將軍素日愛去哪里用膳,夕水街可好?”
夕水街是城北有名的花街柳巷,什么百花樓、春風苑都在夕水街上。孟懷此舉自然是投其所好,誰知此賈赦非彼賈赦,這馬屁拍在了馬腿上,賈赦對孟懷此人,越發厭煩。冷然道:“就太白樓就好。”
孟懷一愣,也不知道賈赦幾時轉了性。不過如今是他有求于人,又忙道:“賈將軍請。”說著讓出自己的華麗馬車。
若不是看在許升面上,賈赦半點都不想和孟懷打交道,更何況上他的贓車?賈赦道:“不用,我和許大人同車就好。”孟懷尷尬一笑,沒說什么。
上車之后,賈赦問許升:“許大人怎么把這樣的人也帶到我這里來?此人是誰?我看他面相,只怕行事頗不磊落吧。”
許升嘆道:“此人是工部尚書孟懷孟大人。我受賈將軍大恩,豈會不知恩圖報,反而給賈將軍攬事?這人原本不是我要帶來的。只是前年時候,圣上體恤寒門子弟入仕不易,在朝為官置辦不起京中宅子,各部院的官邸又不夠分,故讓工部在城西新建一片官邸,低價賃給家境貧寒的官員住。
去歲這片宅子建好了,也陸陸續續搬進去一些官員。誰知這些官員住進去之后,就怪事不斷,剛開始是有人夜聞鬼哭,后來有人中邪,再后來竟有人上吊跳井的,鬧出了人命。
欽天監的官員也去看過,也請過和尚道士做過法事,說是客鬼作祟,但是做了好幾場法事也不見效。后來不知是誰在孟大人處舉薦了賈將軍,孟大人又聽說我和賈將軍有幾分交情,就讓我和他同來請賈將軍出馬。孟大人有些行事作風,我也不敢茍同,但是城西那些官員家小無辜,便同孟大人同來了。”
賈赦聽完,沉吟不語。客鬼作祟,通常不過是嚇嚇人罷了,極少有能害死人命的。城西官邸的事,只怕沒那么簡單。
第28章
許升在車上將城西新官邸的事簡略說了個大概, 太白樓就已經到了。
孟懷此刻有求于人, 對賈赦倒極是恭敬,點了太白樓最好的雅間, 讓賈赦上座了,小二遞上菜單, 孟懷陪笑道:“賈將軍請。”
賈赦倒也沒客氣, 接過菜單點了幾道招牌菜。孟懷見賈赦只點了四菜一湯并幾樣點心, 笑道:“賈將軍何須如此客氣?”又接過菜單一口氣點了七八樣,看樣子似乎還打算繼續。
賈赦吃了一口茶, 問孟懷:“孟大人確定要點這許多?”
孟懷獻媚的笑道:“今日有幸請到賈將軍一同用膳,本官略盡地主之誼, 豈能小氣?”說完,又點了一長串的菜。
太白樓和夕水街那些秦樓楚館不一樣,太白樓是正經吃飯的地方,廚子都是到各省請的當地名廚, 南北風味齊全,各大菜系的招牌菜在這里都吃得到。
掌柜的見來了貴客,不敢怠慢,一面派了幾個伶俐的小二專管伺候這間雅間的貴客,一面招呼廚房快些出菜。
沒隔多久, 菜就陸陸續續的上來了。像太白樓這樣的地方,自然是食不厭精膾不厭細,每一道菜都色香味俱全,讓人食欲大增。只是孟懷點的菜實在是太多了, 桌上就坐了賈赦、孟懷、許升三人,能吃得了多少?
菜上足了滿滿當當的一桌子,小二再端菜上來的時候,賈赦就讓小二將菜上到隔壁空桌上。孟懷不明所以,不過上次東華門外,王子騰對賈赦不敬,被擺了一道,孟懷也在場。王子騰那舉著胳膊的怪異形象還歷歷在目,故而賈赦要怎么就怎么,孟懷恭恭敬敬沒有絲毫反對。
菜上齊一桌之后,就開了席,賈赦沒有讓人布菜的習慣,就免了布菜的規矩,舉杯和孟懷、許升碰了一下杯,三人開始用膳。
孟懷和賈赦碰杯后,只略喝了一口酒,據覺得精神一振,不知道怎么對賈赦越發有信心,恨不得對賈赦言聽計從。
越是高檔精致的酒樓,越不會重菜品的分量而是重質量,這一點倒是從古自今都是如此。但是即便如此,這滿滿一桌子的菜,對于三個人而言,也太多了。
賈赦是術士,食量極大。孟懷和許升是文官,飯量就有些小了。二人又一個有事求賈赦,一個當賈赦是恩人,明明都吃飽了,賈赦不放下筷子,二人也只好陪著,兩人都吃得有些撐。
賈赦見許升吃得差不多了,就停下筷子笑著問孟懷:“孟大人用好了嗎?”
孟懷如臨大赦一般急忙點頭說:“用好了用好了。”
賈赦卻道:“這樣不行的,我見孟大人厄運纏身,煞氣罩定,豈能浪費糧食,自損福報。孟大人要解決城西官邸的事,只怕不能如此行事。”
孟懷聽完,一臉尷尬的問:“賈將軍的意思是?”
賈赦道:“所謂誰知盤中餐,粒粒皆辛苦,每一粒飯,每一道菜,都是農人的血汗凝結,浪費糧食,等同于欠下血債。方才我問孟大人確定要點這許多菜,孟大人說無妨。我以為是孟大人食量異于常人,便沒阻止,誰知孟大人點了這幾桌子的菜,又不吃完,孟大人如今運勢又如此之低,這豈不是雪上加霜么?”賈赦說完,面露惋惜神色:“看來,孟大人所求之事,要等半月之后方可成行了?”
孟懷聽得一驚,舉著筷子的手停在半空,有些驚慌的問賈赦:“好端端的為何要半月之后?”
“孟大人點了這樣幾大桌子的菜,若都浪費了,得浪費多少農人的血汗?須得齋戒半月,誠心悔過,提高了運勢,才能去城西解決客鬼。不過,若要化解糟蹋糧食的業,也不是不行,菜是孟大人點的,若是孟大人能吃掉這些菜,也就無妨了。這樣吧,本將軍陪著孟大人再用些,孟大人也盡力而為,能吃多少是多少,能減少一分罪孽是一分吧。許大人到一旁將城西官邸這些時日發生的怪事默一份出來,本將軍帶回去,好有的放矢的準備法器。”賈赦說完,還無比惋惜的搖了搖頭。
許升飯量不大,正愁若要陪著孟懷和賈赦繼續用膳,簡直是被處以極刑,不想賈赦另有安排。許升讓店小二取來筆墨,又向賈赦和孟懷告了罪,樂得到一旁默城西官邸這些發生之時。
賈赦食量大,太白樓的菜品又是人間美味,賈赦大飽口福,臉上卻擺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樣子。孟懷食量小,為了消業強行往肚里塞東西,哪怕是山珍海味,孟懷也吃得猶如斷頭飯一般,什么稀世珍饈下肚,孟懷都只覺得苦。
賈赦吃飽喝足,掏出手帕擦了嘴,看了一眼撐得臉色都變了的孟懷問:“孟大人,你還好么?”
孟懷見賈赦不吃了,如臨大赦一般:“賈將軍,這就好了嗎?”
賈赦搖搖頭:“還有這么多飯菜沒吃,暴殄天物,暴殄天物。”嘆息了兩聲又仿若自言自語的道:“會遭天譴的。”
孟懷聽了,本來就難看的臉色越發難看了:“賈將軍,這如何是好?城西官邸的事,還是盡早解決為是,斷不能再拖半個月了啊。”
賈赦叫來店小二,指了指沒動過的飯菜說:“麻煩小二哥將飯菜拿去熱一熱。”又轉身對孟懷說:“方才來的時候,見孟大人帶了不少隨從,不知道他們用過膳沒有,若是沒有,就指一桌給他們吃,另一桌分給樓下的乞丐等人,只要食物下了腹,就不算浪費,自然不會損福報。布施給乞丐,還能積德。”
說完,賈赦在孟懷肩上輕輕一拍,之前孟懷莫名其妙對賈赦產生的言聽計從的信任之情又消失了。
孟懷搖了搖頭,回過神來,吃驚的瞪大了眼睛:這也可以,那你還讓我吃這么多?吃得我都差點背過氣去了。孟懷真是恨不得跳起來戳死賈赦,但是他現在真是撐得喘氣都困難,道也走不動了。
賈赦可不管孟懷一副吃了屎的表情,又走到一旁,取過紙筆羅列了做法事要用的青銅酒樽、香、蠟、紙、燭、糯米、牲口、吃食、酒水等明日要用的做法物品和祭品,交給孟懷道:“孟大人回去備上這些東西,明日申時出發。”
孟懷見賈赦那副云淡風輕的樣子,恨不得咬死他,還不得不忍住惡心雙手接過單子說:“是是是,本官一定著人備好。”又要傳人來送賈赦回府。
賈赦擺擺手說:“不用了,我同許大人同來的,依舊坐許大人的車回去就是。我們就先行一步了,孟大人帶著許多隨從,有他們護送孟大人,我們也放心。就是今日這許多飯菜可不能浪費。”
孟懷笑著應承,看著賈赦和許升并排下樓的背影,摸著自己撐得難受的肚子,心中恨不得罵賈赦的祖宗。這賈恩侯一定是故意的!奇怪的是,為什么自己剛才會毫不懷疑賈赦的說辭,將自己撐成這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