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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衍朗抬起眼:“說?!?
探子道:“陳軍雖然已經撤走了,開河卻好像還有兵守著,白日里在城墻上,看見了那個女將的身影。”
呼衍朗輕笑:“自然還是有些邊境本來的駐軍的, 不足為慮,只是…”他眸色漸深,微微沉吟,“女將,蘇閬?”
探子應聲:“除了她,應當沒別人了。”
呼衍朗雙目微瞇:“難不成,蘇家軍留在這兒了?”
陳軍都走了,他們那點子人留下來等死么,她倒有膽色。
呼衍朗唇角微折,早晨的帳中不甚明亮,案邊燭火將滅未滅,在他眉宇間投下恍惚的影子,讓人有些看不清他的神色,只聽他道:“待過幾日大軍休整好,本將親自領兵參戰,勢必一舉拿下開河?!?
他抬眼:“我會起筆一封戰書,你派使送進開河中去?!?
探子垂首應過,而后起身退了出去。
呼衍朗拈起酒杯,放在鼻息前搖了搖,眼中閃出一點興味的光。
倘若能與蘇閬對戰,想想就覺得…很有趣呢。
. . .
京中朔風將起,成斐一路疾馳至宮門前,翻身下馬,驗過令牌后,匆匆往甘露殿而去。
江涵才用完早膳不久,此刻應正在殿中批閱奏折,成斐行至殿前,才要托內監進去通報,守在外頭的陳中官卻道:“侍郎現下還不方便進去,皇上和戚侯爺正在里頭議事呢,且等等吧。”
成斐被擋在外頭,望著緊閉的殿門,攥著竹筒的手無聲收緊了,卻不得不應了聲好。
日頭一點點高了起來,四周卻也被風吹的一絲暖意都沒有,成斐站在階前,官服的袍袖被朔風揚的一卷一卷,衣擺也鼓動不定,他卻像是被釘住了似的,眉目間也似結了一層冰,神色從所未有的凝重,甚至還有些焦色。
陳中官見他站在風口上而恍若未覺,上前提醒了一句:“侍郎,您往這兒挪一挪吧,那風大,別吹著了?!?
成斐仍站在原地,目光落在殿門上,雙耳間灌的全是冷風刮過的呼嘯聲,陳中官見他不應,又喚了一句:“侍郎?”
他微怔,手指一收,竹筒口的邊緣上有個斜刺便扎進了肉里,被指尖銳利的痛感生生拉回了神思,就在這時,殿門吱呀一聲,緩緩開了。
殿中遠不及外面亮堂,卻好像照亮了他的眼睛,成斐幾乎已經忘了襄南候在里頭,抬步便要進去,正和他打了個照面。
兩人堪堪對視,不過一瞬,成斐已經將神色斂起,按捺住心中焦慮,朝他行了個禮:“侯爺?!?
戚覃下巴微抬,打量著他的臉,淡淡嗯了一聲:“侍郎也是應召而來?”
成斐微一欠身:“并非,是下官有事要求見皇上?!?
戚覃若有所思的唔了一聲:“想是禮部事忙,”他眼睛越過成斐的手指,落在那點竹綠的顏色上,“侍郎拿的什么?”
成斐微頓,不動聲色的垂下了手:“平日里拿著把玩的一點小東西罷了,不是什么打緊的物什。”
戚覃興味的揚了揚眉:“哦?能得侍郎青眼日日把玩的,那想必是寶貝,可否給本侯一觀?”
官服袍袖寬大,成斐垂手,指尖便攏在了袖里,稍稍往后一撤,戚覃卻上前一步:“難道侍郎舍不得?放心,本侯雖身無長物,但絕對不奪人所好,只是好奇到底是什么珍玩,看一看便還你,”他略一傾身,“怎么,不方便?”
成斐微微含笑:“沒什么不方便的,只是實在算不得什么好東西,拿出來倒沒的叫侯爺笑話。”他說著,掩在袖中的手往里頭一攏,取出一樣物件,遞到了戚覃面前。
手指打開,戚覃定睛去瞧,卻見不過是一支翠竹削成的短笛,靜靜躺在他手心。
成斐道:“今年春日里順手所做,侯爺若喜歡,便送給侯爺了,還望不嫌?!?
戚覃眸色微沉,沒有接過,只道:“君子之禮樂射御書數,侍郎果然樣樣精通,本侯怎么好拿侍郎的東西,再會。”言罷轉身離去。
成斐心下一松,折身進了殿中。
江涵坐在案后,隔著裊裊的香霧看見成斐,有些意外:“成卿怎么來了?”
成斐這才想起方才進來的急,都忘了先著中官通報,幸而他們二人并不真的在意這個,只走到案前,行過拜禮,將方才置于袖中的竹筒取出,交予江涵:“皇上看看這個?!?
江涵聽出了他聲音中努力壓制的焦灼意味,揚手屏退了左右,撥開竹筒,將信取了出來,眼睛掃過紙上行行血字,臉色驟變:“你是從哪里得來的?”
近來都沒有新的戰報入京,這封血書是怎么回事?
“王軍出征后,臣與阿棠一直在用灰鴿傳信,才接到了它。”
江涵臉色微沉,定聲道:“你莫急,還不能確定此書是否可信,莫急…”
“是真的?!?
成斐上前,指上紙張右下角處的一個記號,聲色沉沉:“蘇家軍每個兵士都配備一枚小印,為的就是傳書時驗明身份,那個章的樣式臣見過,現下就蓋在這里?!?
他抬眼,手緊緊攥了起來:“陛下,倘真如信中所說,王軍撤入川城,開河只有寥寥數千兵士鎮守,蘇家軍孤立無援,狄軍隨時就可以占領開河,攻陷北境,屆時后果不堪設想!”
“何況以北狄之暴虐,一旦城池被奪,城中百姓駐軍的性命,只怕皆不可保。”
還有…阿棠。
她選擇率孤軍留在開河,可是抱了一死的決心?
成斐覺得自己整顆心都被一只手狠狠攫住了,直攥的他要喘不上氣來。
江涵的眼睛落在那張紙上,其上血跡早已干涸,帶的紙都皺了起來,字跡也頗潦草,像是趕時寫就,雖只有寥寥幾行,其間的迫切之意卻幾近溢出,越復看下去,越是讓人揪心。
殿中一分分沉寂了下去,良久,江涵手指一松,那張紙便飄飄忽忽落回了案上,嗓音卻沉的似要結冰:“司馬尹,他當真以為朕不敢動他?!?
公侯之間勢力盤根錯節,同氣連枝,他們便有恃無恐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