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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丫鬟想出去報信的卻被四個轎夫攔住,反抗不得,急的團團轉(zhuǎn),蕎蕎被推的跌在地上,手臂登時就被擦出了血,她轉(zhuǎn)臉,使勁咬唇,倏地爬起身,朝已經(jīng)高高舉起鋤頭的壯漢一頭便撞了過去。
也不知從哪來的力氣,竟生生將那男人撞的退開了幾步,蕎蕎心一橫,不顧另一邊落下來的鋤頭,撲上前去,雙手緊緊抱住了海棠的軀干,整個人都牢牢貼在了樹干之上。
男人下的力氣很大,已經(jīng)重重落下,哪里還收的住,朝著蕎蕎的腿便刨了過去,下一刻就要鮮血迸濺,丫鬟們皆驚叫出聲,本能地緊緊閉上了眼,千鈞一發(fā)間,院門處突然傳來一聲冷喝:“住手!”
隨著叮的一聲脆響,一把長刀騰空飛來,竟將那柄沉重的鐵鋤生生砸飛了出去。
蕎蕎以為自己少不得要斷腿了,只管死死抱著那嶙峋樹干,想象中的疼痛卻沒有到來,半晌,鼓起勇氣睜開了一只眼睛。
戚葭也被嚇了一跳,猝然轉(zhuǎn)頭,不過轉(zhuǎn)瞬,臉上血色盡失。
成斐就站在她眼前,平日一向溫和的眸中是她從未見過的凜凜寒意。
他的眼睛落到蕎蕎紅腫的面龐上,眸中墨色驀地更深了,示意身后方臨去將她扶下來,轉(zhuǎn)向戚葭:“你在做什么?”
戚葭眼中騰地竄上一層驚恐不安的神色,被他的目光嚇的后退兩步,好大會兒才撫著胸口道:“成…成侍郎怎么來了?”
蕎蕎從睫毛底下看見成斐的臉,眸子登時便被點亮了,慌忙想站起來時,卻發(fā)現(xiàn)小腿已經(jīng)不爭氣的軟了,竟沒力氣脫離樹干,方臨上前將她扶住,才將將離開那棵海棠。
好姑爺,來的太是時候了。
蕎蕎被方臨虛虛扶著走到成斐身邊,才想到自己的左臉還腫著,不想太丟人,忙將垂在鬢邊的額發(fā)捋了捋,拉過幾綹來,好歹遮住一點,才俯身行禮:“侍郎。”
成斐近瞧,方見她的臉頰已經(jīng)腫的老高,其上還掛著幾道血印子,想是打的極狠,眉目更是沉了幾分,吩咐方臨帶她下去敷藥,才又轉(zhuǎn)向戚葭:“小姐還未回答我的問題。”
戚葭臉色愈白,眼睛中蒙上一層無辜而茫然的神色,手還撫著心窩,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侍郎…我近來腸胃甚是不適,大夫說需以海棠根莖入藥,尤其要齡高根深的,現(xiàn)采現(xiàn)用的才好,我左右無法,只好帶人來這里,想著從邊角處刨些須子便好了。”
成斐聽完,卻冷笑了一聲:“戚小姐遇著庸醫(yī)了,調(diào)理腸胃的是秋海棠,和海棠根本半點關(guān)系也沒有,何故來這院中毀我阿棠的心愛之物。”
他抬眼:“還是說,這就是貴府的家教?”
他直接挑明,話說的極重,一點情面都沒留,聽的戚葭雙肩微微一晃,眼圈登時紅了,以袖掩面,轉(zhuǎn)身匆匆離開了院子。
一行人抬著轎輦追了出去,不多時便沒了影兒,丫鬟們都松了口氣,朝他行禮致謝,成斐望著那株蓁蓁茂茂的海棠樹,隨意擺了擺手。
其中一個道:“侍郎今日來,可是有什么事么?”
“得了空,過來瞧瞧。”
成斐抬手指指蘇閬的房間,那里門扇緊閉,倒沒有落鎖:“我可以進去么?”
“當(dāng)…當(dāng)然!”丫鬟們忙不迭點頭,又恢復(fù)了平日里活潑喜人的小模樣,皆笑著一窩蜂出了院子。
姑爺睹物思人,再擱這兒杵著豈不惹人嫌。
偌大的院子里只剩了成斐一個人,偶有微風(fēng)穿過,引得枝葉颯颯輕響,他引階至門前,手在門棱上停了片刻,推門而入。
房中久久無人,空蕩蕩的,蘇閬不喜擺設(shè),外廳中只有一案一桌,貼墻一個置物架,與內(nèi)室隔開的地方架著一道六扇屏風(fēng),幾張圓凳也在桌子底下碼的整齊,更顯空曠,門扇被推開,吱呀一聲響,幾乎能聽見蕩在房中的回聲,此情此景就愈發(fā)寥寥,成斐頓了一會兒,走了進去。
窗下的長案上擺著一只白玉瓶,里頭是空的,只是依稀還留著海棠花的味道,上次他來這里時還是個春末的午后,蘇閬正靠著案面淺淺睡去,因畏熱早早便換上了襦裙,屈起膝彎歪坐在地席上,裙擺流水般瀉下,一直覆蓋住她的腳背,長發(fā)半攏著,肩頭逶迤了大把的青絲,陽光透過窗子,灑在她長長的睫羽、微翹的唇角上,投下些許旖旎的陰影,手邊還放著一本攤開的《曳窗記》。
當(dāng)真是姝麗從容,歲月靜好。
成斐眼中沁出一層柔軟的意味,走到案邊,撫了撫空蕩蕩的案面。
他眼角余光觸到了案角擺著的一奩物什,眸色一頓,轉(zhuǎn)過臉去,視線落在了案角的那方盒子上。
第62章
很精致的鏤花漆盒, 只是落了鎖,靜靜躺在那里。
成斐原本沒想動,可不過看了兩眼之后, 神思好像被它吸住了似的, 好像不知從何地伸出了一只小勾子,誘使著他伸出手去。
終于, 他將其拿起來,搖了搖。
盒子里頭很輕, 晃起來也沒什么聲響, 但確實是裝著東西的, 成斐想了想,終又放下了,盒子的一角已經(jīng)沾到案面之時, 挨著窗的墻上似乎有什么東西落了下來,叮鈴一聲脆響。
成斐定睛去瞧,竟是一枚鑰匙。
想是這鑰匙原本就夾在盒子與墻壁之間,因挨的緊, 把它夾的立了起來,現(xiàn)下盒子被移開,自然便倒在了案上, 這才敲出聲響。
鑰匙就放在盒子后頭,想也不是什么貴重的物件罷。
成斐的手在半空糾結(jié)的停了半晌,最終甚無德地拈起了那枚鑰匙。
打開盒子的一剎那,他的神色微微凝住了。
滿滿一盒皆是雪白的繡線和縹色的綢布, 右上角獨辟出一格來,盤放著什么東西。
成斐似猜到什么,將其拿了起來,縫了半條的腰帶慢慢被展開,纏握在了他手中。
陳中素來有定親后姑娘贈情郎一條腰帶的風(fēng)俗,成斐當(dāng)初考慮二人婚事時,也曾有那么一個念想一閃而過,當(dāng)然也只是一閃而已,畢竟在蘇閬這邊,針線女紅那就是條死路,卻不料她竟有心至此。
成斐幾乎能想象到蘇閬強捺著性子坐在案邊,一針針引線穿繡,認(rèn)真又為難的模樣了。
真實的觸感摩擦在指間,他原本平靜無波的心,好像一瞬間枝枝蔓蔓的,全開出了花。
阿棠,早些勝歸。
彼時大陳北境的開河長戈橫空,戰(zhàn)云翻滾,兵馬踏地聲恍若奔雷,密密將人攜裹在內(nèi),到處都是彌漫的血腥。
同狄軍新一輪的交戰(zhàn)早就開始了,現(xiàn)下已然將近白熱,原本鎮(zhèn)守北口的軍士亦傾兵而出,同狄中五營之軍激戰(zhàn)正烈。
鏘的一聲,兩只長矛斜斜從蘇閬肩頭擦過,被她用長劍一招挑起,在空中嗖然旋過兩朵刃花,狠狠朝四周敵兵甩過去,剎那間鮮血飛濺,馬蹄周圍砰砰幾聲悶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