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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閬舉起被抓的發紅的腕子,苦著臉撇了撇嘴。
成斐被她的表情逗笑了,撈過她的手腕揉了揉,他才從外頭進來,手指上還帶著濕潤的涼意,力道也輕重適宜,觸到肌膚上立時舒坦不少,蘇閬神色緩下來,由他揉著,斜靠在案上舒了口氣。
懶懶闔上眼睫時,忽而聽他溫聲道:“我今日回府,和父親說了你我的事。”
蘇閬睜開眼,坐直了身子。
成斐抬眼對上了她的眼睛:“父親說…蘇女率真,可為良妻?!?
蘇閬聞言,漆黑的眸子旋即似染了星光,沖他彎了彎眉眼。
她雖一直覺得和成斐在一處只是他們兩個人的事,但是被人認可了還是說不出的開懷。
何況這個人還是成斐的父親。
成斐亦笑了笑,揉著她的手腕,話鋒卻稍稍一轉:“只是咱們兩家定親的事,可能要緩一緩?!?
第46章 占卜
蘇閬疑惑道:“怎么了?”
成斐的目光落在她腕上:“父親病了, 大夫說是積勞成疾,需得將養些時日,定親要循的禮一時還沒法張羅。”
蘇閬恍然抬眼, 擔憂道:“成叔病了?沒大礙吧?”
成斐道:“已經向皇上告了假了, 好好休養便可,放心, 沒事?!?
蘇閬點點頭,捉住了成斐的手:“那我要去探望一下的罷?也是做晚輩的禮?!?
成斐揉了揉她的頭發:“好, 父親也想見見你。”
蘇閬朝他寬慰一笑, 低頭去擺弄成斐給自己揉著手腕的修長手指。
房中沉靜下去, 成斐望著她干凈的眉眼,眼底才積攢起來的一點笑意緩緩散了。
成相一朝患疾,不能再理政事, 成斐和其他一些才上任的官員資歷尚淺,無法接手,其他文臣不知怎的,大多互相推諉, 江涵迫于公侯和不少老臣的壓力,只得暫時將成相管著的部分朝事過給了襄南候。
他才接管了這些事,就把成相前些日子新提拔的年輕士子打壓了下去。
成斐眉間微鎖, 臉上的神情也有些凝重。
翌日蘇閬便去相府,見到了成斐的父親。
成相年近半百,已然兩鬢花白,因在病中, 精神也不大好,見到蘇閬來,還是坐起身,喚她到近前:“阿棠來了。”
蘇閬聽見他直接這樣喚自己,完全是一個長輩對著自己喜愛的小輩很自然的反應,絲毫沒有當了幾十年丞相的架子,意外中又覺得有些親切,應聲上前過去坐了,寒暄了幾句,因考慮到成相還病著,不好太叨擾,也沒耽擱多長時間,便和成斐一起走了出來。
“父親很喜歡你,”成斐握了握她的手,“昨日服藥時,他還說我眼光不錯來著?!?
成斐沒說,成相對蘇閬的好印象,大抵是從她拒了何良的事,把自己兒子趕出將軍府那回的作為就種下了。
他這樣想著,揚了揚眉。
蘇閬笑著捏一捏成斐握著自己的掌心以作回應,兩人才出府門,街上遠遠的傳來一陣叮鈴當啷的聲響,須臾,地上不知從何處滾過來三個銅板,正停在蘇閬腳邊,在鋪地的青磚上晃悠兩下,仰攤在了地面。
蘇閬和成斐相視一眼,正要繼續往前走,街旁巷子里突然沖出來一個瘋瘋癲癲的人影:“別動!那是我的!”
成斐拉著她往后退了兩步,那人已經趿拉著破鞋沖到了近前,蘇閬才看清這人腰間系著快看不清顏色的黃絲雙穗絳,胳膊上搭著條禿毛的拂塵,依稀辨別的出是個方士。
因為跑的太急,方士頭上的布巾歪歪斜斜,險些掉下來,隨手一扶一系,烏遭遭的頭發扎成個老鴰模樣,搶寶貝似的蹲下身把那幾個銅板拈到了手心兒里,才站起身來,沖著兩人咧嘴一笑。
成斐向他點了一下頭,握住蘇閬的手準備離開時,身側的人突然叫道:“二位等等!”
說完不待他們回答,追上前去,圍著二人轉了兩圈,細細的瞧。
這人怕不是個瘋子。
蘇閬忍了忍:“還有什么事?”
那廂撓撓后腦勺,嘟囔道:“嘖,你們小兩口兒…”他話音未落,掂了掂手中銅板,先前還稀罕的緊,下一刻便狠狠朝天拋了上去,咻咻幾聲,緊接著便重重砸向了地面,又是叮鈴哐啷一陣亂響。
這人肯定是個瘋子。
蘇閬扶額,拉了成斐的手就往前走,身后被撂下的人貓著腰挨個去瞧掉在地上的銅板,嘴里嘰里咕嚕了片刻,忽而起身追了過去。
他的速度很快,寬大的袍袖隨風一飄一飄的,經過二人身邊時,驀地直起脖子,沒頭沒尾的吟了一句:“女承筐,無實;士刲羊,無血…善自珍重罷?!闭f著將拂塵往胳膊上一搭,搖頭晃腦的揚長而去。
蘇閬沒摸著頭腦,皺了皺眉:“他在說什么呢?”
成斐聲音淡淡的:“不羈之人,口吐無忌,何必管他?!?
蘇閬眼皮子一眨,想想也是,便沒放在心上,捉著成斐的手往蘇府去了。
成斐反手將手指扣進她指縫里,與她十指交握。
女承筐無實,士刲羊無血,無攸利。歸妹上六的卦象,無非就是在說他們事不成,姻無果。
可他向來不管那些虛無縹緲的東西,成斐瞧著眼前的人,眉目間緩緩漫出了幾分柔軟。
握在手里的,好好珍重便是了。
天上堆積的云層后頭慢慢渡上了一圈金色的輪廓,時過晌午,日頭慢慢冒出了頭,驅散了這兩天的陰色,成斐將蘇閬送回府中,自己折身去了泓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