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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閬找人預先定下了華月樓樓上的一間靜室,這日估摸著時辰早早的獨自騎馬到了。
華月樓的布置確然可雅可俗,樓下堂中人自管喝酒吃肉如何熱鬧,待引階入閣,耳邊即了無喧囂之聲,清幽安靜。
蘇閬打量了一下房中布置,點了點頭,沖身后跟著的小廝道:“飯菜倒不急,先上壺茶。”
靜室十分敞亮干凈,雖不是很大,但桌椅屏毯一應俱全,香爐中煙霧裊裊,墻上垂著一幅墨荷圖。
應該能對上成斐的口味罷。
蘇閬坐下,裝模作樣地撥了撥茶蓋兒,裝模作樣地押了一口,裝模作樣地轉了轉手中小巧精細且價格不菲的瓷杯,卻清晰地聽見了自己心頭上滴血的聲音。
欠人人情真是件痛苦又破費的事情啊。
兩杯茶才下肚,房門前的回廊里隱約響起人聲交談的聲音,蘇閬以為是奉菜的伙計來了,遂放下杯盞去開門,繞過屏風時才聽清有年輕姑娘的說話聲。
那嗓音柔緩中夾雜著一點欣喜:“沒想到會在這里遇見成公子,公子的傷恢復的怎么樣,可無礙了?”
成斐到的還挺準時。
門外男子聲調平和:“勞戚姑娘關懷,早些日子便好了。”
戚葭握著絹子掩唇低頭一笑:“沒事就好,”忽又抬起頭來,微笑著對上他的眼,“雖是無礙,但也要注意著些,可別讓那雙題字作畫的好手落了病根兒。”
成斐淡淡應了聲是,轉身欲給她讓開路。
戚葭身形卻往前一移:“公子。”
成斐抬眼:“戚姑娘,還有何事?”
戚葭精心描繪的娥眉輕輕一皺,憂聲道:“公子與蘇妹妹遇刺之事,我現在想起來還心驚肉跳,那日回來本想去慰問妹妹,只是…她好像不大愿意見人呢,”她笑笑,“今日既見到公子,我少不得要問一句,妹妹那日可沒有受傷吧?”
成斐眉目無波無折:“未曾。”
戚葭恍然拍了拍胸口,舒了口氣:“那便好,妹妹的性子素來剛烈耿直,又生在將軍府中,有時得罪了人都不知道,平日在府里,有父兄護著倒還安全,卻偏偏出門便是個愛獨行的,懶與人接近,雖有功夫在身,卻總讓我這個做表姐的放心不下,果然這次秋狝就出了事,幸好有公子在。”她嘆了一句,“只是教公子受了傷,我這一顆心總是難受,還懸著,多虧老天仁慈,教我今日見到了公子,也可算放心了。”
她捂著心窩說了一大篇,橫豎挑不出半顆壞詞兒來,可把這些好字兒一個個拼起來,怎么聽都像是要告訴他蘇閬平日里惹是非引來一票子人取其性命,和她走的親近的人就會被帶累,況且你平白為人家受了傷,人家還懶的待見你的意思。
成斐淡淡看了她一眼,道:“蘇姑娘的確性子清爽,輕易不多話。”
戚葭恍然一愣,以為是眼前人沒能抓住她話中的重點,卻又覺得不大對勁,才要說什么,方才緊閉的房門卻吱呀一聲響,驀地被人拉開。
蘇閬站在門扇中間,沖戚葭一揚眉毛:“表姐,好巧啊。”
戚葭臉色有一瞬間的慌亂,然很快便掩了下去,不動聲色的往成斐身邊靠了靠,抿唇柔聲道:“妹妹?我和成公子正說到你呢。”
蘇閬笑了兩聲:“唔,我非常榮幸。”說著轉頭看成斐,“那成公子,還敢不敢和我搓這一頓飯?”
戚葭不可置信的睜大了眼,本能的舉起手指:“你們?公子約的人是蘇…妹妹?”
成斐沖著蘇閬彎了唇角:“不然在下來這里是做什么的?”
戚葭的手指頓在半空,臉色十分有些撐不住。
蘇閬聞言,直起身子沖房中揚了揚下巴:“那公子請吧。”
成斐點頭進了房中,蘇閬退到門檻后,只露出半顆腦袋,沖戚葭道了一句:“表姐,失陪了。”旋即抬手咣當合上了門,拍灰似的拍了拍手,利落攏起的長發上僅簪著一只小小的海棠步搖,一點銀色流蘇從發間垂下,窸窣輕響。
成斐看著她,忽而笑了。
華月樓生意做得好,卡著點兒把菜端進了屋,在桌上擺的跟花一樣,又把上好的花雕酒擱在桌角,道一句“客官好用”,方低頭退了出去。
看著琳瑯滿目的桌子,蘇閬只覺得肉疼。可蕎蕎有句話說的好,拿人手短,堵嘴來還,何況自己還欠了他兩個大人情,請上二百桌宴席自己也沒說頭。
她這樣想著,卻抬手按住成斐去撈的那壺酒,彎了彎眉眼:“成公子還是以茶代酒吧,我敬你。”言罷給他續了一盞茶水,揚起自己的酒杯與他碰了一下,叮鈴一聲清響。
滿一杯酒落下肚,熨帖的空空的腸胃微微有些溫熱起來,蘇閬倒轉酒杯,沖他揚了揚眉。
成斐很配合的將她塞到自己手中的那盞茶喝干凈了。
蘇閬一笑,掂起筷子夾菜,低垂著的眉眼睫羽正落在他眼里。
成斐淡聲道:“姑娘是遇到什么煩心事了么?”
蘇閬敲敲桌上甲魚的硬殼兒,想也沒想便道:“能煩的著本姑娘的事還沒生出來呢。”
成斐聞言,眸子落在她蘊著些微不易察覺的糾結之色的雙眉間,沒再問什么,只和聲道:“那便好。”
彼時將軍府中的蘇二大搖大擺逛蕩到了蘇閬院子里,坐在海棠樹下悠悠喝酒,正好看見蕎蕎沿路踢著小石子往屋里走,遂將她招呼了過來,儼然如上位新主,十分威風。
蕎蕎垂著腦袋走過去,喚了一句公子,蘇二瞅著這小丫頭面色不大對,笑問了一句:“這是誰欺負你了不成?跟我說,我替你出氣去。”
蕎蕎咬了下嘴唇,悶聲悶氣的道:“小姐自己出門了,也不說個緣由,偏把我自己扔在家里。”
唔,看來對蘇閬今日頭午悄沒聲兒的丟下她自己跑出去大吃大喝的作為,小丫頭頗有微詞。
蘇二失笑道:“她沒跟你說?”
蕎蕎上前摘一顆海棠果,在袖口上蹭了蹭:“什么?”
蘇二嘿然道:“阿棠和成公子單獨出去吃頓飯,你夾在中間算什么?”
蕎蕎愕然啊了一聲。
蘇二煞有介事的頷首:“他們二人對酒小酌,你若站在一旁多么尷尬,還不如和我一起嘮嘮嗑兒。”<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