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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
“賢侄不必多禮。”兆惠將軍聲音嘶啞,倒像是沙石粗礪在喉尖上磨過一樣。
連笙隨同長恭直起了身子,聽他在跟前說些寒暄的客套話,便就充作隨從老實巴交地垂了手立著。
這位兆惠將軍,雖說是與衛(wèi)大將軍同列三公的一品大將,但卻不比衛(wèi)大將軍威嚴(yán),言談里話不多,也無甚大道理,言簡意賅的幾句,話音低沉兼著陰冷,倒讓連笙頗覺得有些陰鷙。她時不時抬頭瞄上一眼,回回見到兆惠將軍微垂著眸子不茍言笑,藏在半臉面具之后的那張面孔,更陡然添了些森森然的意味。
長恭遞了禮,又敬些“人方中午五十日艾,天予上壽八千為春”云云的壽詞,眼看兆惠將軍漸而無話只點了點頭,遂也識趣地提了告辭,退出堂去。
轉(zhuǎn)過兩個彎行到宴廳坐下,甫一落座,連笙便忙不迭地將心下疑問盡數(shù)倒出來。她問:“那位兆惠將軍,為何要拿面具遮著臉?”
長恭便側(cè)了側(cè)身答說:“那是御賜的半臉金面具。傳言兆惠將軍原本相貌可怖,幼時受了熱油,便留下半張臉上凈是模糊焦疤,因著著實太過猙獰,皇上便賜下這半張黃金面具,既顯體恤臣子之心,又彰兆惠將軍之榮寵。”
連笙大悟,又問:“那他為何安個婦人在堂上,我見你禮遇有加,可是他的夫人?”
長恭遂又答道:“不是。那位蕭夫人,本名兆冉,乃是兆惠將軍胞妹,早年嫁與河間巡撫蕭應(yīng)文,生女蕭氏,蕭氏冊封太子妃,便稱兆冉作蕭夫人。蕭夫人雖為女眷,但貴在有女為妃,身尊位重,長兄壽誕坐于堂上,便也應(yīng)當(dāng)。”
連笙一聲恍然,而后再問:“那方才那二位大人……”
話音未落,長恭便瞥了她一眼,覺她有些多話,可盯了一瞬,卻也還是照實答她:“左右二相,右相裴昭林,左相秦汝陽。”
只這一回,長恭話畢,卻見連笙突然就皺了皺眉:“秦汝陽?秦大人。”
“如何?”
“當(dāng)日賀府作鬼,賀仲齡失了瘋以前,口中念念的,豈非正是秦大人。”
連笙滿以為,長恭聞言便會同她一樣一拍腦門驚覺——莫不是這么回事!可不想長恭聽罷,卻只面不改色道:“我知道。”
“知道,”連笙詫然,“知道你還……”
“這十年間,朝中在位的、引退的、被罷被貶的、五品以上的秦大人,共計有六位,其中一位,吏部秦弘道,任吏部尚書之位近二十年,當(dāng)日賀仲齡口不擇言,喊的除了秦大人外,還有一句‘秦尚書’。”
長恭忽而輕輕打斷她的話,連笙登時一愣,只聽他頓了頓,又低聲說起:“當(dāng)初賀仲齡從地方上小小知府,一步登天做上兵部員外郎,自是少不了朝中有人安排。吏部尚書,掌天下文官任免、升遷、勛封、調(diào)派之事,賀仲齡到任兵部后連年高升,官至兵部侍郎,若不是半路遇上你我從中作梗,只怕兵部尚書位子一旦出缺,他便要接下尚書大任了。如此順風(fēng)順?biāo)遍L恭緩緩轉(zhuǎn)過頭來,看向連笙的眼睛,“我實難不懷疑他。”
“那你預(yù)備怎么做。”連笙側(cè)過身問。
于是便見長恭略一踟躇,繼而蹙了眉心開口道:“連笙,不知你能否跑一趟六部……”
“六部?”
“是。值此初一至十五年假,六部落鎖,少有官員值守,我便尋思去取些戶籍名錄、卷宗檔案來翻看一看,如有蛛絲馬跡,也未可知。”他說著又低了低頭,“若你不方便,我……”
“可以。”